第176章 似水流年(1/2)
我的三十多岁,仿佛被命运之手按下了快进键,倏忽而过。日子像装上了陀螺,在孩子的啼哭与欢笑、工作的报表与会议、家庭的账单与晚餐之间高速旋转,来不及细细品味,年轮便已悄然划过了十圈。事业在摸索中渐趋稳定,如同油城的磕头机,重复着单调的起伏,却夯实了生活的基础;家庭在磨合中步入坦途,佳佳从恋人成为妻子,再成为母亲,我们共同构筑的这个小世界,成了抵御外界风雨最温暖的堡垒。这十年的光阴,是结果、成长的十年,是责任压过幻想的十年,是喧嚣归于沉静的十年。
而相比之下,二十多岁的光阴,倒像是一个漫长而没有出口的迷宫。那段岁月充满了迷茫与探索,每一个十字路口都显得迷雾重重,每一次选择都仿佛关乎一生的走向。在模特圈的浮沉里,在真假难辨的情感中,在售楼处与客户之间的算计中,在职业方向的彷徨不定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内心充满了自我怀疑和对未来的不确定。那段日子,因为其浓烈的情感色彩和密集的人生试错,在记忆中被拉得格外漫长,每一帧都清晰如昨。
转眼间,日历翻到了2020年。我已站在38岁的门槛上,即将步入不惑之年。新年伊始,喜庆的氛围还未完全散去,一个陌生的名词——“新型冠状病毒”——伴随着日益严峻的报道,打破了日常的平静。武汉,那座千里之外的繁华都市,一夜之间成为风暴眼。通过新闻镜头,我们看到了一个千万人口级别的特大城市被强行按下暂停键的震撼景象:昔日车水马龙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红绿灯徒劳地变换着颜色;寂静中,救护车凄厉的鸣笛声格外刺耳,拉扯着每个人的心弦;医院走廊人满为患,医护人员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后累瘫在地的身影,成为那个冬天最令人心疼的画面。那种惨烈,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战争硝烟,而是一种无形的、弥漫在空气中、深入骨髓的恐慌、无助与悲壮。
然而,比病毒更强大、更温暖的是人心。武汉不是孤岛,中国更是一个整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不再是口号,而是化为雷霆行动。全国各地最优秀的医护人员写下请战书,逆行出征,奔赴最危险的前线;一车车蔬菜、一箱箱口罩、一套套防护服,从四面八方汇聚武汉,“武汉加油”、“中国加油”的呐喊响彻云霄。火神山、雷神山医院以惊人的“中国速度”拔地而起,方舱医院迅速启用收治轻症患者,这一切都彰显着这个国家在巨大灾难面前强大的组织动员能力和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我虽身处遥远的北方油城,但通过屏幕,依然能感受到那种跨越山河的守望相助所带来的震撼与感动,对生命、对平安、对寻常日子里最微小的幸福,有了刻骨铭心的珍视。
这疫情反反复复,起起伏伏,到了2022年7月,已经持续了近两年之久。我们的生活也早已习惯了与病毒共存的新常态:口罩成了出门的“标配”,健康码、行程码是通行的“密码”,不定期的核酸检测融入日常。世界仿佛被重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增强,但某些联系却因此变得更加紧密和珍贵。
而此时,我在单位库房的工作也即将满两年。这里不同于我之前待过的新闻图片社,演出舞台,比赛现场,售楼处案场,它更基层,更具体,更接地气。每天面对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文字和概念,而是实实在在的物资、清晰的入库出库流程和一群性情迥异却真实可爱的同事。库房的空间高大宽敞,弥漫着粉尘、阳光和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货架上整齐码放的各类物资,像一个个沉默的士兵,等待着被需要的那一刻。这份工作,需要的是细心、耐心和责任心,它让我从以前那种略带虚浮的状态中沉淀下来,双脚牢牢踩在坚实的大地上。
我们班组负责的出库岗位,原本编制就紧张,一个人要掰成两个人用。而最近,一个更重要的变化即将发生——我师傅,慧姐,下个月就要正式退休了。
说起我师傅慧姐,那绝对是库房乃至我们整个厂区都数得着的大美女。尽管岁月这位雕刻师也在她眼角留下了浅浅的鱼尾纹,但这份痕迹非但没有减损她的风韵,反而更添了几分经时光淬炼后的从容与优雅。她个子能有一米五八,在北方女性中算是娇小,身材几十年如一日地保持得极好,没有一丝赘肉,走起路来依然挺拔如初。她通常扎着一个利落的低马尾,几缕碎发随意地垂在耳侧,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剪得恰到好处的鬓角。她的五官生得极其标致,是那种传统的、带着书卷气的美丽:一双杏眼总是含着温和而明澈的笑意,看你的时候,让你觉得如沐春风;鼻梁挺秀,线条流畅;嘴唇薄厚适中,唇色天然红润,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还会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聪慧和干净,真正是人如其名,秀外慧中。她待人接物总是那么得体周到,处理起库房千头万绪的工作更是井井有条,心思缜密,无论多复杂的单据、多难搞的领料人,她都能春风化雨般处理得妥妥帖帖,仿佛没有什么难题能真正困住她。她就是我们班组的出库大拿,有她在,大家心里就踏实。
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这位库房的“女神”,和我那位活宝大哥——辛哥,竟然是恩爱多年的夫妻。这种奇妙的组合,常常让我们这些旁观者觉得既有趣又温馨。在工作中,慧姐是我亦师亦友的师傅,辛哥是我的大哥兼搭档;在家里,他们是相濡以沫的伴侣。这种关系颇为奇妙,慧姐精明干练,是绝对的“主心骨”,而辛哥嘛……唉,等慧姐退休后,就将由我和辛哥正式搭档,负责起整个白班的出库任务了。一想到这儿,我心里真是五味杂陈,既为慧姐能够享受悠闲的退休生活感到高兴,又对我未来和辛哥的“全职搭档”生涯,怀着一种“前途未卜”的忐忑的打怵。
为啥会忐忑的打怵?因为自打我两年前来到库房,就没少听各位老师傅和同事以各种恨铁不成钢又带着点忐忑的语气念叨我辛哥的“不靠谱”。这里必须强调,辛哥的“不靠谱”,绝非指他的人品有任何问题。相反,辛哥为人正直、善良、热情,对谁都是乐呵呵的,没那么多坏心眼,谁有个急事找他替个班,他基本不会拒绝。他的“不靠谱”,是特指在工作的具体执行层面,那真是……充满了让人啼笑皆非的“意外惊喜”。用库房老师傅们调侃的话说,就是:“你小子跟他搭档,可得把心放肚子里——不,得把心提到嗓子眼!你跟他说东,他准能给你理解到西边去;你让他去货架拿个扳子,他保不齐给你拿回个锤子,还一脸‘我棒不棒?快夸我!’的表情。”交代给他的事情,基本很难有一次能完全不折不扣、准确无误地完成,总会在某个你意想不到的环节出点小岔子,这些小岔子虽不至于造成重大损失,但却足以让工作流程变得磕磕绊绊,让你哭笑不得。跟他一起干活,你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心思得比他细腻十倍,考虑得比他周全百倍,不然准被他那些无伤大雅却极具“创意”的小失误给带进沟里。可以说,和辛哥搭档,对锻炼一个人的耐心、细心以及突发情况处理能力,有着“极佳”的促进作用,当然,也真的挺“操老心了”。
但辛哥这个人,最绝的、最让人佩服又有点无从学起的,是他那份堪称“超凡脱俗”的“涵养”和情绪稳定性。他的涵养好到什么程度呢?举一个极端的例子,就算你因为工作衔接不顺,急火攻心,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冲他脱口而出一句国骂“M”,他绝对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眼皮都不带多眨一下,要么就跟完全没听见一样,继续忙活手头的事;要么就抬起眼,用一种极其无辜、茫然又带点关切的眼神看着你,仿佛在认真琢磨:“咦?你刚才是不是说话了?说的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这么红。” 或者一脸茫然地看着你,仿佛在问:“你刚才说啥?风太大我没听清。” 刚开始遇到这种情况,我特别震惊,我特别不理解,有一次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私下里问他:“辛哥,人家那么说你,你咋就跟没事人似的?一点都不生气吗?”
辛哥当时正眯着眼看着天边一抹晚霞,闻言慢悠悠地转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佛系般的平和微笑,他用一种洞察世事后略带怜悯的语气说:“生气?为啥要生气?跟那些值不当的人和事生气,不是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个儿吗?多不值啊。” 他顿了顿,像是分享什么人生秘籍一样,压低了些声音说:“老弟,你在这单位待久了就知道,这人呐,形形色色。有些人吧,他那个脑子就长那样,他那个脾气就那德行,在他那个认知层次和处事逻辑里,他觉得那么嚷嚷没问题。你跟他较真,掰扯,除了把自个儿气得肝儿疼,血压升高,还能得到啥?在我眼里啊……”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把话说透,只是挥了挥手,“反正就是不值得我浪费那个情绪,有那功夫,我琢磨琢磨晚上吃啥不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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