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梦想现实(2/2)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鞋底留下浅浅的印子。食堂里热气腾腾,打饭窗口排着长队。我们要了米饭、白菜炖豆腐和两个馒头,找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雪还在下,密密麻麻的雪花在灰暗的天空下飞舞,像是无数迷路的精灵。远处的南山完全被雪覆盖了,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你们说,”王强边吃边说,“姜玉凤在一中,现在也在复习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上周收到的信——姜玉凤被校方强迫选理科,与高旭红分手。那封信的内容,像一根刺,一直扎在心里。
“肯定在复习。”贾永涛说,“一中抓得更紧。”
“但她不想选理科。”晓晓轻声说,“她想学文,想考清华的文科专业。”
大家都沉默了。只有食堂里喧闹的人声,还有窗外雪花飘落的声音。
我想起父亲说的话——“一个人太优秀,很多事就身不由己”“在有些人眼里她不是孩子,是个筹码”。姜玉凤的被迫选择,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选择自由的珍贵。
我们能自己选文理,能自己填志愿,能自己决定未来的路。这种自由,在有些人那里,是一种奢侈。
“所以,”晓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要珍惜。珍惜我们能选,珍惜我们能一起努力,珍惜我们能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前进。”
她看着我们,眼睛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光芒。那种光芒让我想起藤萝架下的约定,想起“尽志无悔”四个字,想起“文以载道”的卡片。
“嗯。”我点头,“珍惜。”
吃完饭,我们没有急着回教室。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雪花飘落。雪花落在头发上,很快就化成了水珠;落在围巾上,积成薄薄的一层白色;落在手心里,瞬间融化成冰凉的水。
“羽哥哥,”晓晓忽然小声说,“等考完试,咱们给玉凤姐写封信吧。告诉她,我们支持她,无论她选什么。”
“好。”我说。
下午的课是数学和英语。复习还在继续,压力还在累积。黑板上的知识点越积越多,笔记本越来越厚,像是要把整个高一的课程都压缩在这一个月里。
但因为中午那番话,因为姜玉凤的遭遇,心里好像多了一些什么。多了一些珍惜,多了一些坚定,多了一些“不能辜负”的决心。
放学时,雪已经停了。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白色,在傍晚的天光里泛着清冷的光泽。藤萝架完全变成了雪雕,枯枝被积雪包裹得严严实实,像是披上了厚厚的冬装。
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晓晓忽然说:“羽哥哥,你觉得……梦想和现实,哪个更重要?”
我想了想,说:“都重要。没有梦想,现实会很乏味;没有现实,梦想会很空洞。”
“那如果像玉凤姐那样,梦想和现实冲突了呢?”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沙沙的轻响。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的光晕照在雪地上,把一切都染上了温暖的色调。
“那就想办法让它们不冲突。”我说,“或者,在现实允许的范围内,尽量靠近梦想。”
“就像我们,”晓晓轻声说,“选文科,考郑大,学我们想学的专业——这就是在现实中靠近梦想。”
“嗯。”我点头,“所以我们是幸运的。”
骑到分岔路口,我们挥手告别。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我说。
看着她骑进渐浓的暮色里,身影在雪地里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处。雪花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飞舞,像是无数发光的尘埃。
晚上回到家,我翻开日记本。钢笔在纸面上滑动,写下今天的日期,写下“梦想现实”,写下姜玉凤的被迫选择,写下晓晓那句“我们要珍惜”。
然后翻开政治笔记本,在扉页上,又加了一行字:
珍惜选择,不负自由
窗外的雪还在下。远处的灯火在雪夜里模糊成一片片光晕,温暖而遥远。藤萝架在黑暗中静默地立着,积雪压弯了枯枝,但它们依然挺立,依然在等待春天。
就像我们,在复习的压力下,在梦想与现实的夹缝中,依然在努力,依然在前进。
1996年12月25日,星期三,冬月十六。
阴有小雪。
梦想与现实碰撞,选择与被迫交织。
但有些珍惜,在对比中,在反思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下章预告:陷入各科习题的海洋,文科互助组作用愈发关键,晓晓轻声说“咱们文科组……得一起进文科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