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点苍山神道大会!燕王何在?本王在此!(1/2)
第83章 点苍山神道大会!燕王何在本王在此!
洪武二十六年,一月七日。
点苍山,这座云南的苍莽巨山,在这一日被前所未有的声浪与杀气所包围。
黎明时分,薄雾尚未散尽,大地便开始传来沉闷的轰鸣,这不是雷声,而是无数马蹄、脚步踏在地面上匯聚成的恐怖声浪,由远及近,如同持续不断的闷鼓,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从高处俯瞰,景象更为骇人。
四面八方,无数股色彩斑斕、服饰各异的洪流,正沿著每一条山道、溪谷,甚至是从密林中强行开闢出的路径,向著点苍山主峰下的广阔谷地匯聚,旗帜如林,迎风狂舞,上面绣著各种狰狞的图腾、异兽,或是汉字与少数民族文字结合的土司官衔。
乌撒、乌蒙、芒部、东川等大土司的军队,披甲率最高,队伍最为严整,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沉默中带著冰冷的杀意,耗牛兵和披彩巨象夹杂其间,显得格外醒目且压迫感十足。
滇南和滇西南的孟良、八百大甸、钮兀等土司兵马,则充满了异域风情,十兵们肤色黝黑,眼神锐利,身上涂抹著诡异的油彩,佩戴著大量银饰和骨器,如同从原始丛林里钻出的鬼魅之师,更有无数中小土司、部落头人,带著数百或数十亲兵、族兵参与其中,他们衣著杂乱,兵器五花八门,却同样带著一股亡命之徒的彪悍之气。
人头攒动,刀枪的反光刺破晨雾,將山谷映照得一片森寒,粗重的喘息声、战马的嘶鸣声、兵器与甲冑的碰撞声、军官的呵斥声、各种语言的叫骂声...交织成一片混乱而令人心悸的喧囂,空气中瀰漫著汗味、皮革味、牲畜的腥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一触即发的暴戾气息。
整个点苍山山脚,乃至山腰以下的大片区域,已被这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潮彻底淹没,十二万大军!
这个数位化作了实质的视觉衝击,仿佛將苍山都围堵得水泄不通,连飞鸟都难以逾越。
各大土司带著质疑、愤怒、对所谓神跡的不屑,更带著一旦发现破绽便要將燕王朱棣撕成碎片的决绝,在此刻,將点苍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即將爆炸的火药桶。
位於大军前方,乌撒土司麦哈木,年纪最长,身形乾瘦如鹰,手指捻著腕上一串油光发亮的骨珠,眼中精光闪烁:“都探清楚了,山上山下,朱棣的人马,满打满算,绝不会超过两万。”
他声音沙哑,“沐家的主力被我们的人牵制在几个要害关口,动弹不得。眼下这点苍山,就是一口巨大的棺材,已经给咱们这位燕王殿下备好了!”
芒部土司禄余赫,性情最为暴烈,闻言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横肉抖动,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好!两万对十二万!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浪花来!等会儿他装神弄鬼,搞什么狗屁神跡”的时候,咱们就当场给他戳穿!让所有部落都看看,这大明王爷是个什么货色!”
“神山不可辱!他朱棣敢在点苍山冒充神灵,就是自寻死路。届时,只要我一声令下,我孟艮的勇士第一个衝上去,砍下他的王旗!”
“不错,时机最关键,要等他完全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把戏耍到最得意忘形之时,我们再发难;届时,人心激愤,大势所趋,便是雷霆一击!十二万人马同时发动,別说他两万兵,就是二十万,也能给他踏成齏粉!”
阿阔阿甲,禄余赫、麦哈木等,各自眼中凶光毕露,“就这么定了!杀了朱棣,夺了他的粮草军械,这云南,以后就是我们说了算!说不定...还能顺势拿下整个云南!”
隨即,麦哈木提起了大理国之事,麦哈木狠狠啐了一口,脸上横肉拧成一团,“大理段世那条老狗,前脚还在跟我们称兄道弟,共商对抗明军的大事,后脚就摇著尾巴投了朱棣!这等反覆无常的小人,比明贼更可恨!”
“段家哼,自詡什么王族后裔,骨子里早就软了!他们以为抱上朱棣的大腿就能高枕无忧
做梦!等咱们宰了朱棣,第一个就踏平大理城!把他段氏的祖庙都给掀了!”
“不错。段世此举,不仅是背叛了我们盟约,更是玷污了所有云南豪杰的骨气;此风绝不可长!若不杀一做百,日后岂非人人都可学他做那墙头草”
说话的禄余赫,他语气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一股决绝的杀意:“待朱棣伏诛,大军兵锋正盛之际,即刻北上,直扑大理。段世以为躲在朱棣的羽翼下就安全了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背叛神山,背叛云南祖宗基业的下场,就是灭族!”
大理段氏,他们已经不准备留下来了。
说好的一起谋乱,你却见势不妙投降
呸!!
懦弱!
软蛋!
本来燕王朱棣迅速击溃麓川,就已经威慑了很多土司,现在段世又投降,这已经不单单是懦弱了,更是对云南本土势力团结的一种褻瀆!
必须用最血腥的手段予以清洗,才能重新凝聚人心,震慑其他潜在的动摇者。
密谋既定,乌撒土司麦哈木、芒部土司禄余赫、孟艮土司阿阔阿甲不再迟疑,招呼其余各部土司首领,隨即眾人各自率领大军匯成一股锐利的洪流,脱离山下喧囂嘈杂的大部队,沿著一条明显被拓宽和修整过的山道,向著点苍山深处疾行。
越往高处,空气愈发凛冽,山路也愈发陡峭崎嶇,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虬结的根须裸露在外,如同巨龙的爪牙,湿滑的苔蘚覆盖著岩石,空气中瀰漫著腐殖土和某种奇异檀香混合的气息。
亲兵们手持利刃,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寂静得可怕的密林,唯有沉重的喘息声和鎧甲摩擦声在山谷间迴荡,他们穿过一片瀰漫的云雾,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处巨大的天然平台,仿佛被天神用巨斧削平了山巔而成。
平台四周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云雾在脚下翻涌,仿佛置身於天上宫闕,而在这平台的中心,赫然矗立著一座令人望之生畏的庞大祭坛!
那祭坛並非寻常砖石垒砌,而是用一种泛著青黑色金属光泽的巨石整体雕琢而成,高达数丈,呈金字塔形,共有九层,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並非中原文字,也非任何已知的部落图腾,在稀薄的天光和高原强烈的紫外线照射下,隱隱流动著暗沉的光泽,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蠕动。
祭坛的基座四方,各晶立著一尊面目狰狞、非佛非道的异兽石雕,兽口大张,对准著平台入口的方向,散发著无形的压迫感,坛顶平整开阔,中央似乎有一个凹陷的池槽,四周插著数十面玄色大幡,幡面上用银线绣著日月星辰和更为复杂的星图符籙,此刻无风却微微自动,猎猎作响。
整个祭坛散发著一股古老、苍茫、而又充满神秘力量的气息,与点苍山本身的神圣威严融为一体,却又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突兀和诡异。
“这...这就是朱棣搞鬼的地方”
禄余赫瞪大了眼睛,即便他性情暴戾,也被这祭坛的规模和气势所慑,声音不自觉地压低,阿阔阿甲眯起蛇一般的眼睛,仔细打量著那些符文,脸色凝重:“好邪门的东西...类似於中原道教的法坛,倒又感觉略微不同...”
麦哈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道:“管他是什么邪术!越是装神弄鬼,越说明他心虚!记住我们的计划,等他登坛作法,便是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之时!”
他环顾四周,只见这平台虽大,但除了这座祭坛和有限的空地,並无太多可以埋伏大量兵马的地方。
朱棣仅有的两万人马,恐怕大部分都散布在山道险要处设防,真正在这核心之地的守卫,绝不会多。
“哼,故弄玄虚!”
麦哈木冷哼一声,手按刀柄,眼中杀机更盛。
他仿佛已经看到,朱棣在这祭坛上黔驴技穷,被十二万愤怒大军撕碎的场面。
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
当乌撒土司麦哈木、芒部土司禄余赫、孟艮土司阿阔阿甲三人及其亲卫在山巔祭坛前站定不久,身后便传来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轰鸣。
后方部队来了。
十二万大军,全部匯聚於点苍山巔!
最初是山林间的骚动,鸟雀惊飞,走兽奔逃。
紧接著,无数面色彩各异、绣著狰狞图腾的旗帜,如同雨后丛林里疯长的蘑菇,从每一片山坡、每一道山脊后冒了出来。
人潮,真正意义上无边无际的人潮,开始从四面八方涌向这山巔平台周围的区域。
他们填满了每一条可以立足的山道,覆盖了每一片可以站人的缓坡,甚至如同蚂蚁般攀附在陡峭的岩石和巨树的枝椏上。
刀枪的寒光连成一片,將点苍山的苍翠染上了一层冰冷的铁色。
十二万大军!
这个数位化作了遮天蔽日的实体,將这座神圣的祭坛围得水泄不通,目光所及,皆是攒动的人头和闪烁著野性与杀意的眼睛。
喧囂声、甲冑碰撞声、战马嘶鸣声、粗重的喘息声...混合成一股巨大的声浪,衝击著山巔的平台,连脚下的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震颤。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汗味、皮革味,以及一种一触即发的、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
麦哈木站在眾人之前,感受著身后这滔天的声势,一股前所未有的权力感和得意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声音如同破锣般炸响,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向著那寂静得诡异的祭坛高处吼去:“燕王朱棣何在!”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迴荡,激起阵阵回音。
然而,祭坛之上,唯有那数十面玄色大幡在无声自动,不见任何人影。
麦哈木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心中暗忖:“果然怕了!这等阵仗,怕是已经嚇得尿裤子了吧”
他猛地举起右臂,用尽全身力气,对著身后漫山遍野的大军嘶声下令:“儿郎们!都给老子喊起来——燕王朱棣何在!”
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下一刻—
“燕王朱棣何在!”
“燕王朱棣何在!”
“燕王朱棣何在!!”
十二万人,或许更多,同时发出的怒吼!
这声音不再是简单的呼喊,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恐怖声浪,如同万千雷霆在同一时刻炸响!
声波匯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疯狂地衝击著点苍山的每一寸山石,震得悬崖上的碎石落下,远处的树林如被狂风掠过般剧烈摇摆。甚至连天际的流云,仿佛都被这骇人的声势所驱散!
山呼海啸,天地变色!
麦哈木置身於这毁天灭地的声浪中心,感受著脚下大地的微微颤抖,心中那份得意与畅快达到了顶点。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装神弄鬼的燕王,此刻要么已经瘫软在地,要么就正准备著如何仓皇逃命。
朱棣,你的死期到了!
麦哈木等人在心中狂笑,目光死死锁定著空无一人的祭坛顶端,等待著那预料之中的崩溃景象。
就在那燕王朱棣何在的狂暴声浪如同海啸般达到顶峰,几乎要撕裂苍穹、震塌山岳的剎那一一道更加恢弘、更加沉浑,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又似从大地深处涌起的声浪,如同定海神针般,骤然压过了十二万人的咆哮!
“本王在此!”
仅仅四个字!
这声音並非嘶吼,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穿透力,它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士兵的心湖深处炸响!
声音中蕴含著一股磅礴无匹的外劲,如同实质的音波利刃,瞬间切开了混乱的喧囂。
轰隆隆...
声音所过之处,近处的士兵只觉得耳中嗡鸣,气血翻腾,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远处山壁上的积雪和碎石被震得簌簌滚落。
那匯聚了十二万人杀气的狂暴声浪,竟被这区区四个字硬生生打断、压制了下去!
整个点苍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宛若神只宣言般的声音震慑住了,齐齐望向声音的来源—那座巨大祭坛的后方,通往更深山处的云雾繚绕之地。
麦哈木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禄余赫瞪大了眼睛,阿阔阿甲阴冷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瀰漫的云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拨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燕王朱棣的身影。
他並未披甲,只著一身玄色蟠龙常服,负手而行,步伐沉稳如山岳。
他的面容平静无波,眼神却如两道冷电,扫过漫山遍野的敌军,方才那石破天惊的声音,正是出自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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