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灶，不蒸虚情假意（1/2）
老子的灶，不蒸虚情假意
灰脊镇废墟外，晨雾如纱。
陆野跪坐在那口黑锅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条染血的发带。
它早已不再飘动，像是一段被时间封存的记忆，静静躺在焦土之上。
他的指节泛黑，如同墨汁顺着血脉悄然侵蚀，每动一下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昨夜那一记“双生饪·残影”，虽以情念为薪、心头血为祭，短暂召唤出苏轻烟的身影，更以一道剑意击退烬主分身，却也撕裂了他体内的星核——那枚由系统赋予、承载元能本源的核心。
此刻，星核裂纹已蔓延至心脉，每一次呼吸，肺腑间都似有碎玻璃刮过，血腥味在喉头翻涌。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股逆冲的腥甜。
小灶童蹲在一旁，双手捧着一碗清水，手抖得厉害，水波几乎要溢出碗沿。
他不敢看师父的脸，只低声问：“师父……还能走吗？”
陆野没答。
他抬眼望向远方——归墟河的方向。
那里终年雾气弥漫，河水漆黑如墨，传说饮其水者，记忆尽失；踏其岸者，魂魄归虚。
那是烬守者的圣地，也是人类集体遗忘的尽头。
可就在那片死寂之地的对岸，依稀可见几点微弱火光，像是谁在寒夜里不肯熄灭的灯。
他忽然笑了，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还有人记得味道，我就没资格倒。”
铁嘴张盘腿坐在餐车顶上，破皮袄裹紧身子，铜锣一敲，声穿寒风：“第八日——陆师傅不做菜，只摆宴！摆的是‘亡者席’！”
话音落下，人群微微骚动。
他展开一幅油布长卷，边缘焦黑，显然是用烧尽的木炭一笔笔画成。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数百个名字：拾荒村老李、锈市阿花嫂、北境断腿爷、南巷哑巴张……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曾有一双颤抖的手接过一碗热汤，或是一块焦糊的烤饼。
他们死了。
死于异兽突袭，死于资源争夺，死于饥饿与寒冷。
无人为他们立碑，无人替他们收尸。
可他们的胃，曾记住过陆野的味道。
“他说，饭要等人。”铁嘴张的声音低沉下来，“哪怕人已不在。”
归墟河边，百人自发聚拢。
他们没有带来食材，也没有携带元能丹药。
他们带来的，是残破的碗碟，是冷掉的干粮，甚至是一把灰烬——亲人临终前吃下的最后一口食物，如今只剩尘埃。
有人默默将空碗摆在岸边，有人把干硬的馍块放进锅中，仿佛这样，就能让逝者再尝一次人间烟火。
陆野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却一步步走向灶台。
他让小灶童点燃灶火——那火极微弱，蓝白相间，是心焰最后的余温。
他自己则盘坐于地，五心朝天，闭目凝神。
然后，右手抬起，掌心伤口再度裂开，心头血一滴一滴落入锅底，在火焰中蒸腾成猩红雾气。
无食材，无火候，无技法。
唯有一念执着。
风停了，雾凝了，连归墟河的水流似乎也慢了下来。
他低语，声若游丝，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九日——祭魂汤。”
刹那间，锅中无水自起涟漪。
幽蓝色的波纹自中心荡开，一圈又一圈，如同灵魂在轻颤。
一股极淡的暖香缓缓弥漫开来——不是肉香，不是米粥，不是任何具体的滋味，而是千万人记忆深处“最后一餐”的气息总和。
有人闻到了粗面馒头混着咸菜的酸涩，那是灾年里唯一的饱足；
有人嗅到了焦糖混着奶香的甜腻，那是女儿出生那天偷偷买的婴儿奶粉；
更有老兵闭目落泪，喃喃道：“这味……是我娘临终前给我熬的小米粥啊……我以为……早就忘了……”
香气无形，却如潮水般涌入每个人的鼻腔、喉咙、心脏。
它不刺激，不霸道，却直击灵魂最柔软的一角——那些被生存逼迫而刻意遗忘的情感，那些以为早已麻木的牵挂，竟在此刻一一复苏。
梦食者双目骤然泛白，预知之瞳再度开启。
她看到无数光影交错：有母亲抱着孩子在火场中奔跑，嘴里还叼着半块烤红薯；有少年跪在废墟里，用手刨出冻僵的父亲，只为递上一碗凉透的汤；还有夫妻相拥而眠，背靠断墙，手中紧握同一根烤串……
全是死前，还被人喂了一口热食的人。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泪水无声滑落：“原来……活着的味道，就是被人记得啊……”
断刀客靠在残垣边，胸骨未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望着那口泛起蓝光的锅，忽然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风干的肉脯，轻轻放入锅中。
“兄弟，”他低声说，“这顿，我请你。”
小灶童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将自己第一碗刷锅水面的汤底倒入锅中。
动作虔诚，如同献祭。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锅里放东西——一片干菜，一把盐粒，甚至是一滴眼泪。
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沉重如鼓。
陆野仍闭着眼，可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浸透衣衫。
反噬已深入骨髓，黑气顺着手臂爬至肩头，皮肤下隐隐浮现蛛网般的暗纹。
他知道，这一锅“祭魂汤”，是以自身寿元为柴，以众生记忆为料，炼制的一道逆天之味。
若成，则唤醒集体潜意识，点燃人心火种；
若败，则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个曾坐在灶边笑着说“难吃死了……但还挺暖”的女人，是否能在某个虚空中，也闻到这一缕香。
风起，雾散。
锅中蓝光渐盛，香气不再散逸，而是凝聚成丝，如烟如缕，缓缓升腾，竟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朦胧幻象——无数模糊的身影围坐在桌旁，举筷，低头，咀嚼，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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