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这顿饭,老子请不动也得动(2/2)
只要还有人愿意记住,这口锅就不会灭。
可就在此时——
一直沉默站在人群边缘的梦食者,身体忽然剧烈一颤。
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口中溢出黑灰,双眼泛白,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破碎的字:
“我看见……他们在烧……”(续)
梦食者跪在泥地上,身体剧烈抽搐,像一具被无形之手反复拉扯的提线木偶。
她口中溢出的黑灰随风飘散,竟不落地,反如活物般蠕动,朝着四周人群缓缓爬行。
她双眼翻白,瞳孔深处似有灰烬风暴在旋转,嘴唇颤抖着,挤出破碎的低语:
“我看见……他们在烧……家谱、照片、日记……全被投入焚忆炉。烬守者要让人彻底变成野兽!”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额头磕在冰冷的铁皮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死寂。
连风都仿佛凝固了。
方才还沸腾的人群,此刻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难以置信的目光。
陆野却在这片寂静中缓缓睁眼。
他原本平静的眼底,骤然燃起一团幽蓝火焰——那是心焰,是意志与众生情绪共鸣后诞生的武道真意。
可此刻,这火焰不再只是温润流转,而是暴烈翻腾,如同被激怒的潮汐,狠狠冲刷着他体内每一寸经脉。
“原来如此……”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彻骨寒意,“他们怕的不是反抗,不是武力,而是——记忆。”
他忽然笑了。
嘴角扬起,却无半分暖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明悟。
“烬主设下‘孤独容器’法则,是要把人变成没有牵挂的杀戮机器,好让他们成为元能最纯净的‘燃料’。可只要还有人记得一碗酒糟肉的味道,记得母亲叫你回家吃饭的声音……他们的规则,就永远不可能完整。”
他缓缓站起身,脚下的地面无声龟裂。
锅还在,灶未熄,小灶童瘫坐在旁,满脸惊恐地看着师父。
“师父……她会不会……”
“她不会死。”陆野打断他,语气笃定,“因为她吃了我的菜。吃了‘记忆’的人,就不会轻易被抹去。”
他低头看向梦食者,
这个少女曾吞噬烬影判官的残魂,本该被异种意识污染而疯癫,可正是因为那一口“虚空炒肝”,她体内不仅孕育出短暂预知之力,更悄然筑起一道以“味觉记忆”为基的屏障——那是人类最原始的情感铠甲。
“他们在烧记忆?”陆野冷笑一声,抬手一抓,掌心心焰凝聚成形,竟化作一缕乳白色的光丝,缠绕于指尖,“那就让他们看看,人心,不是炉子能烧干净的。”
夜幕降临得极快。
铁锈集市的灯火尚未亮起,天边已沉入一片墨色。
风更冷了,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像刀子刮过。
而在百里之外的三座聚落中,黑影悄然浮现。
烬影判官立于一座废弃教堂的尖顶之上,黑袍猎猎,手中握着一枚漆黑令牌——焚忆令。
“启动。”他声音冰冷,不含丝毫情感,“清除所有情感印记,净化灵魂容器。”
百名烬守者如鬼魅般潜入村落。他们不杀人,只焚物。
一本泛黄的相册,在火中蜷曲成灰;一封写满思念的信纸,瞬间化为飞烟;一面绣着“平安”二字的旧布兜,连同里面的干枣一起,被黑焰吞没。
一位老妪抱着孙子用蜡笔画的“全家福”,死死护在怀里,嘶声哭喊:“这是我孙儿画的!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啊!!”
烬守者面无表情,一刀斩下。
黑焰腾起,将老人与画一同吞噬。
就在那一刻——
铁锈集市,陆野猛然抬头!
他双目赤红,心焰自七窍喷涌而出,竟在头顶凝聚成一道虚幻的灶台虚影!
整口黑锅嗡鸣震颤,锅盖轻跳,如心跳复苏。
“今日,三百余人追随此灶,化解恩怨,重拾亲情……他们的情绪,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渴望……”陆野低吼,锅铲猛然拍击锅沿,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全部——给我纳来!!”
刹那间,天地共鸣。
数百道微不可察的“情绪丝线”从远方汇聚而来,如星河倒灌,尽数涌入锅中。
锅内依旧空无一物,可那香气,却开始层层叠叠地炸开——
是母亲包饺子时哼的小调,是父亲蹲在门口抽旱烟的背影,是除夕夜屋檐下挂着的腊肠,是巷口那碗热腾腾的葱油拌面……
千百个声音在低语:
“娘……我想回家……”
“过年了,爸,你吃饺子了吗?”
“宝宝的第一颗牙,我本来想留着的……”
陆野双手执铲,逆向运转心焰,将这些情绪炼化、凝缩、塑形!
“第三日——”他声音如雷贯耳,响彻旷野,“思乡饺!”
锅中无面无馅,可空中却缓缓浮现出万千饺子虚影,晶莹剔透,宛如琉璃所铸。
每一枚都包裹着一段深埋心底的记忆,散发着温暖到令人落泪的香气。
这香,穿透数十里,直抵那些正在焚烧记忆的烬守者鼻尖。
一名正欲点燃日记本的黑衣人动作骤停,眼神涣散,喃喃道:“……小梅……你说等我回来就嫁给我……可我……我不记得你长什么样了……”
他手中的火把“啪”地掉落。
而烬影判官站在高处,手中名册忽然剧烈震颤!
一页页翻开,上面原本只有编号的名字,竟开始自动浮现新的信息——
“编号7391”→ 林大柱,妻:赵秀兰,子:林小宝,籍贯:河西村,童年最爱吃糖葫芦……
更诡异的是,某些本不该有关联的名字之间,竟浮现出淡淡的红线,标注着“兄弟”“母子”“挚友”……
“不可能!”烬影判官怒吼,一刀斩向名册,“这是违规的!你们不该记得!!”
刀锋落下,整本名册轰然爆燃,可灰烬升腾之际,竟在空中勾勒出一张模糊的全家福轮廓,随即消散。
他踉跄后退,第一次露出惊骇之色。
“他……他在用食物重构情感链接?!这已经不是烹饪……这是……逆命之术!!”
与此同时,铁锈集市。
陆野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道鲜血。
强行抽取数百人情绪反哺心焰,已超出他当前境界极限。
经脉寸断,五脏移位,可他仍咧嘴笑着,手指死死扣住锅沿。
“你们烧得掉纸……烧不掉人心里的味道。”他喘息着,望向远方灰脊镇的方向,“下一顿——我要做‘轻烟醉虾’……等一个人回来。”
镜头缓缓拉远。
一辆破旧的餐车,在月光下缓缓启程。
车头锈迹斑斑,写着三个褪色大字:野火灶。
锅盖轻跳,一下,又一下,如心跳复苏。
风中,传来铁嘴张嘶哑的唱词:
“第四日,轻烟起,醉虾一盏唤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