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这口锅老子用命养着(2/2)
“你说执念是罪?”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如磨刀石,“那你可知,一碗热饭,能让饿死的人重新学会哭?”
“你说回忆是垢?”他缓缓站起,哪怕每一步都让星核裂纹加深,“那你有没有尝过,有人为你留的那口温汤?”
风骤停。
焚忆鸦盘旋不前。
那簇幽蓝火焰,在断灶之上静静燃烧,微弱,却不肯灭。
仿佛在等待什么。
又仿佛,它一直在等一个人,回来点火。
寒风如刀,割不开那缕自破锅中升起的微烟。
烬主立于残垣之上,青铜灯悬在半空,灰焰在他掌心翻涌,却迟迟未能落下。
他的动作僵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记忆的碎片正从焚忆鸦的羽翼间泄露,不受控制地回流。
那口锅里沸腾的,不止是汤水,还有他早已封存的情感。
小灶童死死抱着烬主的腿,小小的身体因抽泣而颤抖,脸上混着灰尘与泪痕,嘴里一遍遍重复:“这是爸爸最后吃过的味道……他说过,吃完就能梦见妈妈……”声音稚嫩,却像一把锈钝的铁锥,一下下凿进这片死寂的废土。
烬主没有动,也没有挣脱。
面具之下,那只露出的眼睛剧烈颤动。
瞳孔深处,映出的不再是断灶残灰,而是一间低矮的土屋,一张斑驳的木桌,一碗冒着热气的素面。
女人坐在对面,笑着对年幼的孩子说:“慢点吃,别烫着。”
画面一闪即逝,如同被风吹散的炊烟。
可就在那一瞬,他手中的青铜灯,竟微微一颤,灯芯未燃,却溢出一滴灰烬之泪,坠入尘埃,无声湮灭。
“心饪……开始了。”灰婆的声音从黑暗边缘传来,苍老而笃定。
她拄着拐杖,身形佝偻,目光却如炬火般穿透夜雾,“用血吊汤,以情熬骨,七昼夜不揭盖,只为等那一声‘咕嘟’——这才是真正的守灶之人。”
她不再多言,转身隐入瓦砾深处,仿佛从未出现。
唯有地上残留的一抹香料余味,证明她来过。
而陆野,仍盘坐在破锅之前。
火焰幽蓝,缠绕锅底,却不炽烈,反倒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什么。
他的左臂已被削去一块血肉,伤口深可见骨,却无血流出——所有的血液都被他强行凝练,一滴滴落进锅中,化作汤底最原始的魂魄。
这不是烹饪,是献祭。
每滴心头血落下,都伴随着一段记忆反噬:他曾为一碗面替人挡下三把刀,换来一句“你真是个傻子”;他曾将最后一勺油分给濒死的老拾荒者,换来的却是背后一刀,只因那人怕自己日后讨债;他曾亲手埋葬第一个叫他“老板”的小女孩,因为她太饿,吃了变质的肉……
这些回忆如荆棘刺入神魂,撕扯着他本就濒临溃散的意识。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入锅中,竟泛起一圈圈金纹,如同晨曦落在湖面。
“原来……最难吃的饭,是有人再也吃不到的。”他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天地有感。
百里之外,一头F级岩甲兽猛然停步,浑身鳞甲炸裂,双膝重重砸向地面,发出沉闷轰响。
它仰天嘶吼,声音不似兽吼,倒像婴儿初生啼哭,悲怆凄厉,震得四周沙丘崩塌。
它的双眼淌下浑浊泪水,口中不断喷出焦黑的胃液——那是它吞食人类遗骸多年积下的怨毒,此刻竟被一股无形之力逼出体外!
更远处,一座废弃基地的了望塔上,一名正在啃咬干尸肉的流浪武者突然停下动作,眼神涣散,喃喃道:“妈……您做的蛋花汤……是不是放了葱花?”
整个废土,在这一刻悄然共振。
烬主终于缓缓收回了手。
青铜灯熄灭,彻底化为凡物。
他低头看着小灶童,那孩子已经累极睡去,脸贴在他冰冷的靴面,嘴角却带着笑。
“你护的不是灶。”烬主低声说道,像是在问陆野,又像是在问自己,“你是想让这该死的世界,再闻一次‘家’的味道?”
无人回答。
只有锅中的汤,仍在缓慢沸腾,咕嘟一声,轻如叹息。
陆野闭着眼,呼吸微弱,星核的裂纹已蔓延至胸口,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敲响丧钟。
但他嘴角,却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是为了唤醒那些被遗忘的夜晚,那些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做梦的人;是为了告诉这片死去的土地——我们曾共吃过一顿饭,我们就不是孤魂。
晨雾渐起,笼罩废墟。
破锅仍在微沸,蒸汽袅袅升腾,缠绕着断灶残垣,仿佛编织着某种古老的契约。
陆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身旁一堆从废墟深处挖出的冻土豆上。
他抬起颤抖的手,掏出一把布满缺口的匕首,开始削皮。
土豆表皮剥落,露出底下苍白湿润的肉。
一缕极淡的甜香,在冷雾中悄然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