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盐矿野人(1/2)
返回鹰巢的路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不仅仅是咸土袋子的重量,更是鬼见愁裂谷中那幽绿光点和沙沙爬行声留下的心理重压。每一声林鸟的惊飞,每一次脚下枯枝的断裂,都让李墩子惊惶四顾,仿佛那些巨大的毒蝎随时会从阴影里涌出。陈源沉默地走在前面,小腿上那道被岩石或蝎螯划出的浅痕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点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凄冷的绛紫时,他们终于看到了鹰巢岩洞所在的那片山崖。洞口负责了望的铁蛋远远看到他们的身影,立刻发出了安全的信号,一阵压抑的欢呼从岩洞内隐隐传来。
“老爷!墩子哥!你们可回来了!”赵氏第一个迎上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释然。当她看到陈源裤腿上的破损和血迹时,脸色瞬间白了,“您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陈源摆摆手,将肩上那大半袋咸土放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找到了这个。”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灰扑扑的袋子上。周婆子颤巍巍地走上前,用枯瘦的手指捻起一点袋口的咸土,放进嘴里尝了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是咸土……苦得很,杂质也多,但……能熬出盐。”
“能熬出盐就行!”李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补充,“你们是不知道,那鬼地方,叫‘鬼见愁’真没白叫!底下全是脸盆大的毒蝎子!绿眼睛,尾巴会放光!要不是老爷机灵,点了火,我们俩就回不来了!”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裂谷下的遭遇,听得赵氏、铁蛋和柳氏脸色发白,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阿竹都瞪大了眼睛。周婆子则默默听着,嘴里喃喃道:“果然……是有东西守着的……”
陈源没有参与讨论险情,他更关心实际收获。“这点咸土,能熬出多少盐?”他问周婆子。
周婆子估算了一下:“这半袋多土……反复滤、熬,怕是也只得一小撮苦盐,够咱们紧巴巴地用个七八天顶天了。”
七八天。用命换来的,只是七八天的缓解。岩洞内的气氛刚刚升起的些许喜悦,又被这个残酷的数字压了下去。
“有总比没有强。”陈源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明天就开始熬盐。赵氏,你负责;周婆婆,您老指导。墩子,你歇口气,晚上守夜警觉些。”他顿了顿,看向柳氏,“孩子没事吧?”
柳氏抱着襁褓中的石头,连忙低头道:“回老爷,石头睡了,没事。”她看向那袋咸土的眼神,充满了感激。没有盐,她的奶水也会很快枯竭,孩子就活不下去了。
这一夜,鹰巢岩洞在一种混合着希望与沉重的心情中度过。火堆噼啪作响,赵氏和周婆子已经开始初步处理咸土,用清水浸泡、搅拌,让盐分溶解。陈源则坐在火堆旁,仔细擦拭着腰刀,小腿上的伤口已经用冷开水清洗过,敷上了周婆子找来的、具有轻微消炎作用的草药碎末,一阵阵清凉感暂时压住了隐痛。
但他的内心并不平静。盐源找到了,却是一条绝路。鬼见愁裂谷下的毒蝎群,不是现有武力能够清剿的。田庄的幸存者,他们是否也知道这个盐源?如果他们也需要盐,又是如何获取的?难道他们有更好的来源,或者有对付毒蝎的办法?
一个个疑问在脑中盘旋。生存的压力,从未真正远离,只是从一种形式,转换成了另一种。
接下来的两天,鹰巢岩洞弥漫着一股咸涩潮湿的气息。熬盐是个繁琐耗时的过程。溶解了盐分的浑水需要经过多次沙石过滤,得到相对清澈的卤水,然后倒入洗净的陶罐里,用小火慢慢熬煮。水分蒸发后,罐底留下的一层黄褐色、带着大量杂质的结晶,就是所谓的“苦盐”。味道确实苦涩,咸味也不足,但终究是盐。
看着赵氏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点点苦盐刮下来,收进一个专门的小陶罐里,陈源知道,寻找稳定盐源的问题,依然像一把利剑,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第三天下午,负责在了望石缝监视南坡方向的铁蛋,连滚带爬地冲进岩洞。
“老爷!老爷!有动静!南边……南边那个田庄,有人出来了!”
陈源猛地站起身,腿上的伤处因为动作剧烈而传来一丝刺痛,但他浑然不觉。“几个人?往哪个方向?”
“三……三个人!”铁蛋喘着气,“拿着家伙,像是要进山!没往咱们这边来,是朝着……朝着西边那个山坳去了!”
西边山坳?陈源脑中迅速勾勒出周边地形。西边山坳更深入群山,地势复杂,据说有野猪出没,但并非已知的水源或明显资源点。田庄的人去那里做什么?狩猎?还是……他们有别的资源点?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近距离观察田庄幸存者,或许还能发现新资源的机会。
“墩子,拿上短弓,跟我走。”陈源立刻下令,“阿竹留下,听赵氏和周婆婆的安排,守好家。”
他决定亲自去跟踪侦察。李墩子虽然对鬼见愁的经历还心有余悸,但听到不是去危险之地,而是跟踪人,立刻来了精神,抓起短弓和几支箭就跟了上来。
两人悄无声息地滑下鹰巢,利用林木和岩石的掩护,朝着铁蛋指示的方向快速移动。陈源的跟踪技巧在多次狩猎和与溃兵、疫鬼的周旋中早已磨砺得十分纯熟,李墩子也学得了几分皮毛。他们远远吊在那三个田庄幸存者的后面,既不至于跟丢,又确保不会被发现。
那三人都是青壮男子,穿着虽然破旧但还算整齐的粗布衣服,手里拿着削尖的木矛和柴刀,步履矫健,显然对山路颇为熟悉。他们果然没有走向已知的水源或猎场,而是径直钻进了西边那个树木更加茂密、地势起伏不定的山坳。
陈源和李墩子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越往里走,越是疑惑。这里不像有丰富猎物的地方,植被的形态也看不出有特殊产出。
突然,前方的三人停了下来,在一片看似普通的岩壁前驻足。其中一人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然后竟然俯下身,拨开一片茂密的藤蔓,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被藤蔓遮掩得极为隐蔽,若非亲眼所见,根本无从发现。
“洞?他们来这里钻洞做什么?”李墩子压低声音,满是疑惑。
陈源眼神锐利,示意他噤声。只见那三人依次钻入了洞中,最后一人进去后,还小心地将藤蔓重新整理好,恢复了原状。
洞口附近陷入了寂静。
陈源没有轻举妄动。他耐心地等待着,和李墩子隐藏在几十步外的一丛灌木后面,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同时留意着洞口。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藤蔓再次被掀开,那三人鱼贯而出。与进去时不同,他们每个人的背上,都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看起来分量不轻。为首那人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神情,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挥手带着另外两人,沿着原路快速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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