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水患（2/2）

“老爷，您懂得真多。”李墩子看着陈源熟练地辨认植物，由衷地赞叹。

“活不下去了，自然就要认得这些东西。”陈源淡淡地说，手下不停，用削尖的木棍小心地挖掘着山药根茎。他并没有竭泽而渔，只取了成熟粗大的部分，将细小的根茎和块茎重新埋回土里，希望它们能继续生长。

这次探索收获颇丰，不仅确认了新的猎物线索，还找到了稳定的野菜和山药来源，大大缓解了食物种类的单一性问题。回程的路上，两人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据点外围，即将穿过那片熟悉的林带时，陈源猛地停住了脚步，举手示意。李墩子立刻紧张地蹲下身，握紧了腰刀。

陈源侧耳倾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风中传来一种异样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鸟鸣，也不是野兽的嘶吼，而是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夹杂着细微的、用某种方言低声念叨什么的模糊话语。

声音来自栅栏的东南方向，距离他们设置的第一个警戒绳圈不远。

有人！而且不是李墩子一家刚来时那种近乎野人的状态，这哭泣和念叨，明显带着清晰的情感和语言痕迹！

陈源和李墩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陈源打了个手势，两人猫着腰，借助树木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声音来源处摸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树丛，前方的景象映入眼帘。

就在那道歪斜却坚实的木栅栏外，约莫十几步远的地方，跪坐着两个人影。

前面的是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凌乱，用一根木簪草草挽着，身上的粗布衣衫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她正对着栅栏的方向，不住地叩拜，嘴里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混杂着方言念叨着：“……山神老爷开恩……土地公公慈悲……收留我这苦命的老婆子和这傻孩子吧……我们什么都愿意做……给口吃的就行……求求你们了……”

在她身后，蜷缩着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身材瘦小，衣衫同样褴褛，脸上脏得看不清容貌，只有一双眼睛，透过散乱的头发，惊恐又茫然地看着栅栏和小屋，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微微发抖。他似乎心智有些问题，对老妇人的叩拜和哀求毫无反应，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恐惧里。

栅栏内，赵氏和铁蛋显然也发现了外面的不速之客。赵氏手持着一根充当门闩的粗木棍，死死顶住棚屋的门，从门缝里紧张地向外张望。铁蛋则躲在她身后，小脸吓得煞白。

陈源的心沉了下去。他最担心的情况之一，还是发生了。幸存者找上门了。而且是一老一少，一个看似孱弱，一个心智不全。从劳动力的角度看，他们几乎是纯粹的负担。收留他们，意味着本就紧张的食物储备要分出更多，防御压力也可能增加。

但，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栅栏外自生自灭吗？那老妇人的叩拜和哀求，虽然愚昧，却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绝望。在这疫鬼横行、人性沦丧的世道，能带着一个傻孩子挣扎求生至今，这老妇人本身，或许就藏着不为人知的坚韧。

李墩子看向陈源，眼神复杂，有同情，也有担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只是等待着陈源的决定。

陈源没有立刻现身。他隐藏在树后，冷静地观察着四周。除了这一老一少，没有发现其他潜伏的痕迹。他又仔细倾听，除了风声、鸟鸣和老妇人的啜泣哀求，再无其他异响。看来，他们确实是孤身两人，而且状态极差。

老妇人磕头磕得额头都见了血痕，混合着泥土，显得格外凄惨。她似乎已经在这里哀求了有一段时间，体力不支，声音也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无力的哽咽。那少年依旧蜷缩着，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陈源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利弊得失在脑中飞速权衡。收留，是沉重的负担；拒绝，或许能暂时保全资源，但……那叩拜的血痕，那少年茫然的眼神，像针一样刺着他内心深处尚未完全泯灭的某些东西。

他想起了自己失散的家人。若玉姐、若炳坤，也流落在外，是否也曾如此绝望地向某个可能的庇护所哀求？

他终于从树后走了出来，脚步很轻，但足以让栅栏内外的所有人都注意到。

老妇人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看向陈源，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赵氏在门缝里看到陈源，明显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开门。

李墩子紧跟着陈源身后，手始终按在腰刀上，警惕地盯着那一老一少。

陈源走到距离栅栏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扫过老妇人和那少年，最后落在老妇人脸上，开口问道：

“你们从哪里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这寂静的山林边缘，清晰地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