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故人来访,心病难医话前尘(2/2)
“求求你,林大夫,帮帮我们……”陈婉蓉哀声恳求,几乎要跪下。
“坐下吧。”林晚示意诊台前的两张方凳。
两人依言坐下,姿态僵硬,仿佛等待审判的囚徒。林晚净手,示意苏文柏将手腕放在脉枕上。指尖触及皮肤,微凉而缺乏弹性。脉象沉细弦涩,尤以肝脉、心脉为甚,脾胃脉象亦显虚弱无力,正是长期忧思郁怒、耗伤心神、损伤脏腑之象。陈婉蓉的脉象大抵相似,只是肝郁更重,阴血更亏。
“长期思虑过度,肝气不疏,心脾两虚,以致寝食难安,气血双亏。”林晚收回手,语气是纯粹的医者诊断,“我先为你们行针,疏通经络,安神定志,调理气机。”
她取来针包,银针在晨光下闪烁清冷光泽。示意苏文柏解开上衣部分,露出背部。她神色专注,心无旁骛,仿佛面对的只是最普通的患者。第一针,取肝俞穴,疏肝解郁;第二针,心俞穴,宁心安神;第三针,脾俞穴,健脾益气……针尖破皮,捻转提插,手法精准而稳定。
苏文柏起初身体紧绷,随着银针落下,林晚指尖一缕温和的真气悄然渡入,引导他体内紊乱的气息归位。他先是感到穴位处酸胀,继而一股暖流缓缓扩散,多日来仿佛堵在胸口的那团郁气,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呼吸竟顺畅了些许。
轮到陈婉蓉时,她一直低着头,眼泪无声滑落。林晚为她选取了太冲、三阴交、神门等穴,着重养血柔肝,宁心静气。针入之时,陈婉蓉微微一颤,但随后也渐渐放松下来。
施针的过程中,无人说话。只有清晚堂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响,以及堂内更漏滴答。苏家父母闭着眼,不敢看林晚沉静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愧疚如潮水反复冲刷,面对女儿(即便她已不认)的以德报怨,更觉无地自容。而林晚专注于经络穴位,将原主最后那点细微的情绪波动也彻底抚平、收纳。对她而言,这更像是一场超脱个人恩怨的红尘修行,医治他人,亦在观照自身。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晚依次起针。银针离体,苏家父母均觉身体轻快了不少,虽未痊愈,但那种沉重的疲惫感和心悸胸闷确实缓解了许多。
林晚回到案前,提笔蘸墨,在两张素笺上分别写下药方。字迹清隽有力。“这是给你们开的方子。苏先生以疏肝理气、健脾养心为主;夫人需侧重养血安神、滋补肝肾。药材堂里都有,可按方抓取。水煎服,每日一剂,连服七日。期间饮食清淡,作息规律,切忌再劳神焦虑。”
她将药方递过去,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身体的调理,需按时用药,配合静养。而心病的良药,我刚才已说过,在于你们自己。望好自为之。”
苏文柏双手微颤地接过药方,与妻子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他们起身,对着林晚,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多谢林大夫……不,多谢你。”苏文柏声音哽咽,“你的话,我们字字句句记在心里。我们……这就去赎罪。”
陈婉蓉也深深鞠躬,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似乎少了些绝望,多了些茫然的决心。
两人未再多言,拿着药方,步履缓慢却不再那么虚浮地走向药柜,抓了药,付了诊金,然后默默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清晚堂,仿佛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生怕亵渎了这份难得的、冰冷的慈悲。
林晚站在诊台后,目光越过门槛,看着他们的身影融入外面明媚却有些刺眼的阳光里,渐行渐远。堂内重新恢复了细碎的声响,病人继续低声交谈,碾子声规律响起。
心中那点属于原主的最后涟漪,也彻底平息、消散,再无痕迹。仿佛一段尘封的往事,终于在今日被彻底翻过,曝于光下,而后尘埃落定。
没有快意恩仇的淋漓,也没有血脉相认的煽情。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秋日落叶归根般的平静。
她知道,这对父母的身病或许会好,但他们灵魂上的枷锁,能否真正卸下,唯有看他们自己日后如何行止。而属于“林晚”的这条路,无论是原主未竟的人生,还是她自己的修行之道,都将继续向前延伸。
陆衍不知何时已站在通往后院的门边,静静地望着她。林晚转过头,对上他询问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唇角露出一丝极淡的、释然的微笑。
窗外,天光正好,云卷云舒。清晚堂内的药香,似乎更加悠长绵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