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故人来访,心病难医话前尘(1/2)
云城接连数日都是难得的好天气。玄阴教余孽的覆灭,似乎连带着扫清了城市上空某种无形的阴霾,连阳光都显得格外通透温暖。
清晚堂内,一如往常地忙碌。候诊区坐着几位轻声交谈的病人,药柜后传来捣药碾子的规律声响,混合着草药的清苦香气,充盈着每一个角落。林晚刚为一位老人施完针,正净了手,回到诊台后准备记录医案。
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两位客人走了进来。
林晚下意识抬头望去,目光掠过他们得体的衣着、略显拘谨的姿态,最后落在他们的脸上。只是一眼,她握着笔的手指便几不可察地收紧,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微小的墨点。
那是一对年约五旬的男女。男子鬓角已染霜色,穿着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身形原本应算挺拔,此刻却微微佝偻着,仿佛承受着无形的重量。女子面庞依稀能辨出旧日的秀丽轮廓,但眼角的纹路深刻,眼神黯淡,嘴唇缺乏血色。两人脸色都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并非单纯的病容,更像是由内而外透出的、长期被某种情绪煎熬后的枯槁。
更重要的是,林晚几乎在他们踏入门槛的瞬间,就“看”到了他们周身萦绕的气场——那不是寻常的病气,而是一种浑浊、滞涩、带着自我惩罚意味的灰黑色气息,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着他们的身心。这是极重的“心病”之象,郁结多年,已严重侵蚀了生理。
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源自这具身体记忆深处的悸动,自林晚心湖深处泛起。那不属于现在的她,而是原主林晚残留的、刻在骨血里的印记——对眼前这两张面容的本能反应。
苏文柏,陈婉蓉。这具身体的生身父母,也是当年那个冬夜,将年仅六岁、高烧昏迷的原主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狠心之人。
堂内的空气似乎也因这对不速之客的到来而凝滞了片刻,连候诊病人的低语都静了下来。
苏文柏(苏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脚步略显蹒跚地向前挪了两步,在距离诊台三尺处停住。他不敢直视林晚的眼睛,目光落在她面前摊开的医案上,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林……林大夫。”他换了一个更显疏离客套的称呼,“冒昧打扰。我……我们是苏曼丽的父母。”他报出了当年为原主取的名字,仿佛这是他们之间仅存的、脆弱的联系凭证。
陈婉蓉(苏母)站在丈夫侧后方半步,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用力到泛白。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愧疚、恐惧、乞求,还有深深的疲惫。未语,眼圈已先红了。
“我们知道……我们没有脸来见你。”苏文柏的声音开始发颤,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当年……是我们猪油蒙了心,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抛弃了你……”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这二十年来,我们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不在受煎熬。曼……不,林大夫,我们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
陈婉蓉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捂住嘴,压抑着啜泣,肩膀剧烈抖动起来:“是我们错了……我们不是人……让你吃了那么多苦……孩子,对不起,对不起……”她语无伦次,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最后的强撑。
林晚静静地坐在那里,面上无波无澜,心中却并非一片平静。原主残留的那丝情绪,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微澜——有瞬间尖锐的刺痛,有冰封多年的委屈,但奇异地,并没有预想中汹涌的恨意。更多的,是一种遥远而模糊的悲凉,以及一种……仿佛旁观者般的疏离与释然。或许时光终究磨损了最激烈的部分,也或许,原主的灵魂在消散前,已选择了某种形式的放下。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对夫妇身上的“心病”之气,根源正是这积年累月、无处安放也无从解脱的愧疚与自责。这心病已深入膏肓,不仅摧毁了他们的精神,也严重拖垮了他们的身体。肝气郁结,心脉滞涩,脾胃虚弱,失眠惊悸……种种症状,皆由此而生。
堂内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隐晦或直接地投向这边。林晚能感觉到陆衍从后院方向投来的关切视线,但她没有回头。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医者面前,只有病人。二位既来求医,我便按规矩诊治。”
苏家父母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又混合着卑微希冀的光芒。
“但是,”林晚话锋微转,目光澄澈如镜,照见他们灵魂深处的惶惑,“我须事先言明。我只能医治二位身体的病痛。至于你们的心病——那由愧疚自责凝成的顽疾,药石罔效,针砭难及。此病解药,不在我手,而在你们自己。唯有真正的、切实的悔悟与赎罪之举,方能化开心结,涤荡病根。否则,即便我今日为你们调理好转,它日也必会复发,甚或更重。”
苏文柏与陈婉蓉闻言,脸色更白了几分,但眼中却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认同。他们连连点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明白,我们明白!”苏文柏急切道,“林大夫肯出手,已是天大的恩德。我们不敢奢求其他,只求……只求一个改过自新、弥补罪孽的机会。身体若能好些,我们一定……一定去做些实事,赎我们当年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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