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暗枢(1/2)
“白玉京”。
乔玄随闻人九晷步入大堂,跑堂的立时迎上,口称“少东家”,目光在乔玄一行人身上飞快掠过,躬身退至一旁。
堂中弥漫着茶香,说书人的惊堂木似乎刚落,余音里隐约散着几个才子佳人、爱恨情仇的袅袅尾音。
大堂正中,正举行着元宵“璇玑诗”比试。
数十张长案围成回字形,文人墨客或捻须沉吟,或挥毫疾书。
胜者彩头是一对“青玉连环”,环中暗藏机括,可开可合,精巧别致。
喝彩声、低语声、笔尖摩擦宣纸的沙沙声交织一片。
其间,偶有几声对“觉微先生”新作的赞叹传来,似是一位未在场的才子,其名却萦绕此间。
闻人九晷目不斜视,引着乔玄一行自侧廊悄然而入,避开热闹,直上三楼“天字厢”。
厢房极为宽敞,以十二扇红木嵌琉璃的折门与垂落的锦帷,巧妙隔为内外数进,俨然一处完备的客居之所。
外间最为开阔,北面是一整排雕花槛窗,此刻敞开着,窗外延伸出一方精巧的望台。
室内陈设清雅,临窗处设一软榻,铺着绒垫,可供卧憩观景。
中央则是一张圆桌并数把官帽椅,显是用膳会客之处。
推开折门进入内进,则更为清静私密。一侧设有茶炉、棋枰、书案,是为消闲怡情之所;
另一侧则以一架螺钿山水屏风稍作遮掩,其后竟是一张铺设齐整的垂幔床榻,衾枕帷帐皆全,俨然是为留宿备下的寝处。
“寒舍简陋,贵客见笑。”
闻人九晷摘下幂篱,置于手上,脖颈处皂纱依旧包裹得严实。
他语气疏离,如背诵条目,抬手指了指外间与内进:
“此间粗备。外间可用膳观景,榻可小憩;内进可品茗对弈,若贵客疲乏,亦可歇息。”
寥寥数语,交代完毕,却无半分热络。
乔玄颔首,踱至露台边,凭栏下望。
楼下正有人吟出一句,引得数张诗笺同时递上,气氛热烈。
“倒有几分意趣。”
闻人九晷见状,便道:
“贵客请便。在下需亲去后厨吩咐几句,添几样合时令的点心,并查看酒水是否备妥。暂且失陪。”
乔玄不置可否,只微微侧身。
望台围以雕栏,悬着半卷竹帘。
立于此间,楼下盛况,一览无余,亦能看清门口往来。
闻人九晷略一颔首,转身便走,步履沉稳却迅捷,那两个护卫紧随其后,主从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一时唯有楼下喧声透过竹帘漫入。
宋辞一直垂手侍立在乔玄身后半步处,此刻见闻人九晷离去,陛下只静立远眺,心下了然。
他极轻地向前挪了半步,低声道:
“陛下,殿下此刻应已在路上。奴才……先去楼下候着,迎一迎殿下?”
乔玄“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远处,指尖叩着雕花栏杆。
宋辞会意,不再多言,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厢房,反手将门虚掩。
——
闻人九晷穿过廊道,转入后厨区域,闪身进了一间暗室,启机关,一道暗梯悄现。
两护卫在入口守着。
他快步而下,至夹层密室——
一桌一椅,壁挂京城舆图,案上零散搁着纸笔、易容用具,暗格里装满了药瓶。
早有人候着,一面汇报近些时日近况,一面递上几张纸函。
他接过,靠近烛光查阅,面色凝重地点燃了。
镜殿。
宁安。
他演的不错。
他一边思量,一边自怀中取出一陶埙,一瓷瓶。
闭目一瞬,将它们轻轻置于暗格。
暗格中摆着大大小小瓶瓶罐罐,既有宝华寺来的,也有听雪轩来的。
今日种种,似试探,似戏耍。
那目光掠过他脖颈瘿病伪装时的了然,提及“鹅掌风”时的玩味……
皆像针,刺探他皮囊下的骨。
抬手抚上脸颊边缘,仔细按压、勾勒——人皮面具与真实皮肤的接合处依然平整,未有翘起。
乔玄那双眼睛……太毒。
方才街上的“意外”,或许绝非偶然。
乔玄在试探他?
镜中人眼神冷锐,与面上那层平庸皮囊格格不入。
他对着铜镜,将神色慢慢调整。
不对,不能去!
时间不多了。
赴约?
去那所谓的天字厢房,与那双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对坐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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