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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试玉(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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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肆街比灯市清静许多,却另有一种文墨氤氲的热闹。

宁安阁的匾额高悬,御笔亲题的三个金字在雪光与灯彩映照下,灼灼有威。

更引人注目的是街上来往的女子——或因宁安公主搏虎的壮举,女子读书的风气竟真被带起几分。

娇绿缎裙、貂鼠皮袄、白绫袄儿配蓝缎裙,亦有穿直裰、道袍的,更有那遍地金比甲在沉香色、绿色与大红之间流转,头上珠翠堆盈,凤钗半卸,三三两两聚在书肆前,低声谈笑,或专注翻阅。

乔玄的目光却越过这些鲜活颜色,落在街角一间稍僻静的书肆檐下。

一道幂篱身影。

豆绿色的衣衫在满街锦绣中本不起眼,却因那严实遮蔽与周遭刻意隔开的距离,显得格格不入。

像雪做的人,气质尚可。

混着雪光,洒在那人影上,如同看一幅罩在银雾里的山水——只见隐约形体,不见鲜明轮廓。

两个护卫一前一后守着,姿态警惕。

乔玄脚步未停,只极轻微地抬了抬指尖。

身侧一道灰影如烟般掠过,混入零星行人中。

下一瞬,灰影似被雪滑,一个踉跄向前扑去,手臂在空中仓皇划了半圈——却像练家子失手时的收势,腕底暗劲一吐。

“嗤啦。”

缣帛裂帛般向上翻卷,并非被风撩起那般轻飘,而是如一层皮痂被精准揭脱,打着旋儿跌进雪里,露出其下那张猝不及防的脸。

那一瞬,不像意外,倒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开箱验货”。

一张脸暴露在月光与书肆透出的暖黄灯火下。

周围有女子低低惊呼,又迅速掩口。

不像。

那是一张堪堪清秀的脸,鼻梁与唇线都无甚锋芒。

唯有一双眼睛——此刻因猝不及防的冒犯而骤然睁大,眼瞳在惊怒中收缩,迸出一种近乎炸毛刺猬般的锐光

——倒有几分堪玩味的神似。

但也就仅此而已。

耳边没有那颗殷红如血的痣。

脖颈处却用皂纱层层包裹,臃肿隆起,破坏了原本可能存在的纤细线条。

乔玄的目光在那臃肿处停留一瞬,心中了然。

瘿病。

《诸病源候论》有载:

“瘿者,由忧恚气结所生,亦曰饮沙水,沙随气入于脉,搏颈下而成之。”

看来这“酒楼少东家”染病寻医,倒非虚言。

此刻,这双冷眼正死死盯住乔玄,只有被侵犯领地的怒意,以及一种竭力压制的、野性未驯的排奡之气。

若解开这层束缚,用手指丈量这脖颈的脉搏,感受这“野性”在朕掌心颤栗……

不知与镜殿中那精心饲养的战栗,滋味有何不同?

不行,这太倒胃口了。

他怎会有如此想法?

那少东家身侧抱着书册的护卫已上前一步,怀中最上一本,靛蓝封皮已磨出毛边,题签却簇新——《农桑辑要》。

乔玄目光如常扫过,却见那护卫因紧张臂弯稍松,底下露出一角异样封皮:

金瓶梅三字绣像艳俗,压在正经农书之下,像拙劣的里子翻出了面。

乔玄唇角几不可见地一勾。

市井之徒,果然惯会这表里不一的把戏。

面上读着治国安民的经世学问,底下藏的还是酒色财气的适趣闲文。

这遮掩,反倒比直白的俗趣更“实在”——实在得……像是在演给旁人看。

乔玄轻轻地“啧”了一声。

佩刀护卫已按捺不住,三尸神暴跳,五脏气冲天,手按刀柄,便要发作:

“竖子安敢——!”

“退下。”

幂篱人影开口了,声音倒脆。

与那清秀面貌极不相称。

他抬手制止护卫,目光却未离开乔玄,冷然道: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尊驾行事,未免太无礼法。”

乔玄笑了。

天子?

豆绿人目光刻意地、缓慢地扫过乔玄的脸,再补一句:

“还是说,这京城的‘法’,已随人‘心’而转,形同虚设了?”

很好,胆量够大。

乔玄缓缓上前两步,靴底碾过积雪。

一股浓烈如脂粉摊的茉莉香膏味扑面袭来,乔玄蹙眉屏息——

那是市井用以掩盖体味的粗劣伎俩。

宋辞悄然示意,暗处几名乔装侍卫已无声围拢,隔开周遭可能的好奇目光。

“惊扰阁下,实非本意。”

乔玄开口,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歉意,却无半分卑微,

“下人鲁莽,见阁下风姿不凡,似曾相识,一时情急,想辨个真切,唐突了。”

他目光扫过护卫怀中那摞书,在《金瓶梅》上略一停顿,笑意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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