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璇轨(2/2)
此时,远处书肆街方向恰好传来隐约钟声,乔玄目光随之望去一瞬。
乔玄:“后来者呢?”
宋辞声音更低:
“后有一人一仆两马的踪迹,指向‘白玉京’。我们的人扮作货郎跟了一段,又去套话……出来的是两人护卫的一乘幂篱身影,豆绿衣衫,据说是酒楼少东家,幼年染病,久居外埠。”
此时,旁边摊位的孩子忽然嬉笑跑过,宋辞语速不变,目光却警觉地扫过。
乔玄将玉轻轻放回:
“像么?”
宋辞喉结滚动:
“身形步态……颇有几分当年凤君初入宫时的风致。只是,”
他斟酌着,找到一个更贴切的词,
“神骨更峭,如雪覆寒松,不似宫中……温玉。”
乔玄静默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指腹摩挲着袖口金线:
“往书斋街去了?”
宋辞:
“是。宁安阁也在彼处。”
乔玄听罢,默默将这几片零碎的信息拼入他心中。
身形确实像,难怪马车上慕别看得出神。
可惜,那孩子此刻不在。
不是他不允,是那孩子自己闹着别扭,不愿下车。
乔玄唇角弯了一下,想起临别前马车里的光景:
他伸手欲扶,却被对方用尽残余力气推开,扯过那件旧斗篷将自己裹紧,蜷缩进最角落。
他当时只是低笑,吩咐了“好生伺候殿下更衣”,便径自下了车。
那孩子需要一点独自舔舐伤口的时间,也需要时间明白,无论怎样抗议,都改变不了方才发生的一切,以及……这一切只会不断重复的事实。
“去书肆。”
给他挑几本诗册,或是解闷的话本。
宁安阁……
倒让朕想起另一只不安分的雏凤。
他淡淡道,举步便走。
宋辞应下,紧随其后。
他目光谨慎地扫过乔玄的侧影,袖口,乃至步履间那较平日更慵懒从容三分的节奏。
乔玄举步欲行,忽又驻足,侧首对宋辞道:
“等病好了,呈上小像。”
“要画他摘下幂篱的模样。朕想看看……”
乔玄的目光投向书肆街的方向,
“一张褪了‘病气’的脸,能像到几分。”
乔玄手上把弄着一根金线,捻着,线是从旧衣上扯下的。
孤身一人?
不,他刚刚才将最炽烈的反抗与最驯服的战栗都收纳于怀。
他在心中勾勒那个此刻或许正浸泡在温热水中、试图洗去他留下的一切印记的孩子。
温水能抚平肌肤的战栗,却化不开骨缝里被他凿刻进去的“轨”。
他此刻心情颇佳,甚至有闲情逸致,来会一会这“影子”的影子。
“书肆街。”
他重复了一遍,眸色深沉。
看罢,慕别。
无论宫外有多少似你的飘忽雪影,能让你在朕的掌下震颤失语、最终连呜咽都碎不成调的,唯朕一人。
你的轨道因朕而存在,因朕的触碰而颠簸、轰鸣、乃至濒临破碎。
而朕,正要去看看,那个让你在雪巷中瞬间失神、乱了方寸的“星影”,看看它是否……也配沾染半分,属于你的震颤。
乔玄举步向书肆街走去,金线被他缠绕在指间,又轻轻勒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