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前溯碎镜·乙(1/2)
一个多月前。
初冬。
厚重的太子外袍下,那身匆忙更换过的月白中衣,领口仍有些潮意。
他下意识想拢紧衣襟,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得不正常,带着一种被反复研磨后的敏感。
空气里有熟悉的降真冷香,却压不住他自己身上那股更几乎渗入肌理的梨花暖腥和龙涎——那是刚从另一座宫殿、另一具躯体上沾染回来的气味。
他垂下眼,试图让自己没入烛光投下的阴影里。
“抬起头。”
柳照影依言抬首。
光终于完整地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依旧是与太子惊人地相似,但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回异于往日苍白的美感——一种被彻底使用过后,疲倦与艳色诡异交织的状态。
脸颊泛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眼尾,甚至将耳后那颗殷红的痣也衬得愈发灼目。
嘴唇有些肿,下唇中央有一小块破皮,结了极细的血痂,颜色比胭脂更深。
忽然,乔慕别伸出手,不是触碰他的脸,而是直接探向他腰间束带的活结。
柳照影身体一僵,呼吸骤停,手指下意识蜷缩,却不敢动弹。
束带被轻易挑开,外袍松散。那只手继而探入内里中衣的衣襟,向一侧拨开—
更多痕迹暴露在光下。
锁骨、肩头、乃至更下方……深深浅浅。
新旧叠加。
有些是旧的淤青未散,有些却鲜红刺目,甚至带着齿痕的轮廓。
在胸口偏上的位置,一枚深紫色的印记赫然在目,形状暖昧,仿佛曾被反复吮咬。
柳照影闭上了眼睛。
耳根脖颈迅速漫上一层耻辱的赤红,身体难以抑制地开始细微颤抖。
乔慕别的手停了停,指尖就悬在那枚最深的印记上方,几乎能感受到下方皮肤异常的热度。
旋即,以一种更沉的力道,用指腹重重碾过那处瘀痕,直到柳照影疼得吸气,才倏地松开,转为近乎诡异的轻柔,将衣襟拢好。
束带也粗略系回。
“他今日……兴致颇高。”
柳照影仍闭着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不出任何声音。
“疼吗?”
柳照影猛地睁开眼,眼底那片空茫被瞬间击碎,翻涌起剧烈的羞耻、痛苦,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委屈。
他张了张嘴。
却只是徒劳地喘了一口气。
乔慕别捏住了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抬起,极其自然地递到唇边,咬破了中指的指尖。
鲜红的血珠瞬间沁出,在烛光下凝成一点妖异的红。
柳照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身体向后微仰,
但乔慕别的手稳稳钳着他,纹丝不动。
“别动。”
乔慕别命令,声音低沉。
他将那枚渗血的指尖,缓缓递到柳照影苍白的唇边。
血珠颤巍巍地悬着,映着柳照影骤然放大的瞳仁。
这不是第一次。
每一次“重要”的教导,或是……
都会有这个仪式。
起初是被迫,后来是半推半就,再后来……
柳照影发现自己竟会下意识地等待这个瞬间,仿佛这能短暂地把他钉回“现实”——
“张嘴。”
血珠滚落,立刻在舌尖炸开一股铁锈味,腥甜,冲淡了丹药化在嘴里的苦。
乔慕别没有立刻抽回手指,反而用指腹轻轻压了压柳照影柔软的舌面,将那一点血更彻底地抹开,仿佛要让它渗透进每一个味蕾。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柳照影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是厌恶?
是恐惧?
还是……已然开始的、病态的接纳?
“咽下去。”
柳照影喉结滚动。
咽下的不止是血,还有喉间涌上的,带着龙涎香反胃感的酸涩。
他无意识地,舌尖追着那即将撤离的指尖,极快地舔了一下残留的血腥。
乔慕别的手指顿了顿,非但没有斥责,反而就势用指节蹭了蹭他湿软的唇。
指尖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
他并不处理,反而将那只手举到两人之间,就着烛光,看着那点猩红。
“知道为什么吗?”
柳照影沉默。
他知道答案,但他不想说。
乔慕别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丹药改你骨相,训练塑你形神,但这些……都是外物。”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了柳照影的心口
“这里,最容易叛变。一点恻隐,一丝留恋,一个不该有的眼神……都会功亏一篑。”
“所以,需要一点更实在的‘联系’。”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指尖那抹红。
“我的血,流进你的身体,成为你血肉的一部分。一遍,又一遍。”
他抬起眼,看着柳照影
“等你身体里每一寸,都浸润过我的气息,等你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隐隐与我的脉搏共鸣……到那时,你不再需要‘想’乔慕别该如何反应。”
“现在……你也染上孤的味道了。”
是啊,从内到外,从气息到血脉。
他彻底被置换了。
乔慕别微微倾身:
“你,就是乔慕别。”
“我们早已……血脉相连,不分彼此。”
柳照影感到一阵眩晕。
他分不清这是太子的疯话,还是某种正在成真的诅咒。
乔慕别直起身,用干净的袖角擦了擦指尖,那点血痕很快消失在玄色衣料中,了无痕迹。
“记住这个味道,慕别。”
“这是‘真实’的味道。当你站在父皇面前,感到恐惧或动摇时,就想想它。想想此刻。”
“孤看父皇时,眼里没有你这般……空洞的虔诚。”
他的拇指按上柳照影的眼尾,力道微重,
“孤的眼里,是冰,是火,是想要将他从那御座上扯下来的欲望。”
他忽然执起柳照影的右手,将其慢慢握成拳,指尖点在其小指关节:
“握拳时,这里——”
他引导柳照影的小指做出一个近乎痉挛般的僵硬姿势:
“‘要有一种欲握却止的涩感。’”
他不仅说,更将自己的手掌贴合上去,十指相扣,让柳照影的手完全嵌合进自己掌心的纹路与旧茧中。
“‘痛楚的记忆,关节会替你记住。’”
两人指骨相抵,体温交织,片刻后才分开。
柳照影看着自己的手,茫然:
“……‘我’的旧伤,不是已痊愈了么?为何还要……”
乔慕别:
“伤好了,习惯还在。他会期待看到这些‘习惯’。”
他从袖中取出一小盒薄荷膏,清凉刺鼻的气味散开,将其塞入柳照影袖袋:
“此物可令关节短暂僵硬麻木。需要时,悄悄擦一点。要让他看见你‘不经意’蹙眉,却又强自忍耐的模样。”
柳照影 :
“殿下……要自己永远活在旧伤里吗?”
乔慕别没有直接回答,转而将柳照影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左肩。
“这里的伤,是真好了。”
他忽然将柳照影的手指用力压进自己肩窝:
“但有时候,本宫还是会觉得……这里有雨。”
“所以,记着——”
他将柳照影的手挪开,却握着他的指尖,点向虚空:
“日后若在他身边,心情实在不快……”
他牵引着柳照影的手指,做了一个缓慢而用力下压、碾过的动作,眼神幽暗:
“可以‘不小心’,重重碾过他的左肩。”
“就像那里,还钉着一支箭。”
“现在,告诉本宫——当你碾过他左肩时,心里会想什么?”
柳照影在长久的沉默后,眼底那片空茫的恐惧深处,似乎第一次燃起了一点属于“乔慕别”冰冷而清醒的火焰:
“……孤会想,这场雨,该停了。”
乔慕别久久凝视着他,最终,极轻地拍了下他的后颈。
“记住这种感觉。把它藏在你的‘爱慕’之下,藏在你的‘顺承’之中。”
“然后,演给他看。”
……
“看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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