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厉北宸苏醒（1/2）

ICU病房里的光线永远是不分昼夜的惨白。我结束一个大夜班，连白大褂都来不及换下，便匆匆通过消毒通道，再次来到他的病床前。半个月了，这里几乎成为我的第二个值班室。工作，守着他，两点一线，循环往复。

我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让我心安的轮廓。他的手比我记忆里瘦了些，但骨节分明。

“北宸，”我的声音因为一个大夜班的忙碌下来甚至来不及喝上一口水而有些沙哑，但我努力让它听起来轻柔一些，“今天感觉怎么样？刘主任早上说，你颅内的淤血吸收情况比预期好，颅内压也稳定多了，这是个特别好的消息。”我顿了顿，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指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今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好不好？”

病床上的人，依旧安静地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绵长，我似乎看见，他那浓密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是错觉吗？还是神经反射？半个月来，我已经经历过太多次这样希望燃起又悄无声息熄灭的瞬间，几乎不敢再轻易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我依然忍不住，每次都会因为这一点点微乎其微的动静，心跳漏掉半拍。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个在我心底埋藏了八年、如今终于找到主角的故事。

“八年前，在青川……”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溯一个遥远的梦境，梦里那个绝望的女孩，既是我，又好像隔着时光的毛玻璃，看不真切。“一个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没两天的女孩，遇上了那场天崩地裂……她的父母在千钧一发之际把她推向相对安全的角落，自己却……“我的喉咙发紧，停顿了好几秒才继续，“她在黑暗的废墟下不知道待了多久，冰冷、疼痛、绝望，以为生命就要定格在十八岁。直到一个声音穿透层层阻碍传进来——‘坚持住，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那个声音，重新点燃了她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火苗。后来，她被救了上来，意识模糊间，她把妈妈留给她唯一的物件——一枚翡翠平安吊坠，塞进了那个救她的特警手里。她太虚弱了，甚至没看清恩人的模样，就又陷入了昏睡。后来，她被姨妈接走治疗，重返校园，生活似乎回到了轨道，但那个声音和那枚送出去的吊坠，成了她心底一个执着的念想。这些年，她一直在找，却始终找不到。”

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丝弧度，那弧度里掺杂着过往寻觅的苦涩和如今真相大白的复杂甜蜜。“再后来，很突然地，一位特警闯进了她的生活。可女孩并不知道，这位总是让她觉得‘霸道’、‘不讲理’，后来又让她情不自禁心动的人，就是她找了八年的那个人。他们从针尖对麦芒，到互生好感，可女孩因为心里那个‘救命恩人’的影子，一直不敢完全正视自己对这位特警的感情。直到某个晚上，这位特警喝醉了，敲开她的门，抱着她，在她耳边模糊地呢喃‘我找了你八年’……女孩开始怀疑，但始终未找到机会证实。他始终不变的偏爱，最终让她鼓起勇气，确认了自己的心意。而直到最近，女孩才彻底明白，那句‘我找了你八年’，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可她始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瞒着她……” 眼泪积聚在眼眶，我用力眨着眼，“所以，北宸，你还要这样睡多久？厉北宸，你不许偷懒，快点给我醒过来，我还有好多账，没跟你算呢……”

一滴温热的泪，不受控制地挣脱眼眶，直直坠下，落在他微凉的手背上。

就在那一瞬间——

我握着的那只手，指尖，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我浑身猛地一震，像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所有的感官瞬间集中。我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住他的脸。

厉北宸的眉头蹙了起来，仿佛在抵抗某种不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含糊的、几乎被监护仪声音淹没的呻吟。然后，在我狂跳的心脏和几乎要溢出胸膛的、不敢置信的期盼中，他那双紧闭了整整半个月的眼睛，缓缓地、异常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病房的光线似乎刺激了他，他又立刻阖上了眼，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过了好几秒，他才再次尝试，一点一点，将眼睛睁开。起初，他的眼神是涣散的、茫然的，没有焦点地对着天花板，仿佛一个刚刚降临到陌生世界的婴儿。

“北宸？北宸！你醒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激动得声音发颤，另一只手立刻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但我的目光和握着的手始终没有离开他。我凑近一些，轻声呼唤，生怕声音大了会吓到他。

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着，这个过程仿佛耗尽了力气。最终，那茫然的视线，一点点移动，落在了我的脸上。他就这样看着我，看了很久，眼神里充满了完全的陌生、深切的困惑，还有一丝……我能看出来的、他正极力想要从空白中辨认出什么的挣扎。

“你……”尽管每次探望都会给他擦润唇膏，但他的嘴唇依旧干裂得起了皮，艰难地张合了几下，才终于吐出一个极其沙哑、气若游丝的音节。那声音微弱得几乎立刻就被周围仪器的滴答声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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