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手术很成功（2/2）

季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疲惫至极却强撑着的厉丹妮，点了点头：“丹妮，简医生说得对，她需要这样的安排。我们也需要保存体力，北宸后面的恢复期还很长。周队，陈锋，你们先归队，配合调查，保持通讯畅通。”

周队张了张嘴，脸上深刻的愧疚和感激交织着，最终所有话语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简医生，厉队……有任何情况，请一定，立刻通知我！我……我先回队里。” 这个钢铁般的汉子，声音再次哽咽。

陈锋也红着眼圈，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厉丹妮知道，此刻我更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去消化这一夜惊心动魄的冲击。她走上前，轻轻抱了抱我，在我耳边说：“好，那我们先走。手机一定保持畅通，有事立刻打电话，随时。”

他们一行人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惨白的灯光、浓重的消毒水气味，以及从窗户透进来的、熹微而清冷的晨光。

我独自站在ICU紧闭的大门前，背靠着冰凉坚硬的墙壁，身体里那根绷了整整一夜的弦，终于“嗡”地一声断裂了。我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压抑了许久的、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白大褂的布料。手里，依旧死死攥着那枚染血的平安吊坠。

八年的漫长寻觅，一夜之间的血色真相。

厉北宸，你这个大骗子……

你给我快点好起来。

我还有很多很多话，必须当面问你。

这一次，你休想再逃掉。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胸腔因为抽泣而发疼，眼泪似乎也流干了。我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扶着墙壁站起来。腿有些发麻，但我强迫自己站稳。找到ICU的值班医生，沟通之后，我获准进行短暂的、非正式的探视。

换上无菌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我轻轻推开那扇厚重的门。更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各种仪器运行的声音扑面而来。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他躺在病床上，被各种管线和仪器包围。心电监护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呼吸机的气囊有节奏地鼓起、落下，颅内压监测仪上的数字缓慢跳动。他的左臂裹着厚厚的纱布和绷带，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多处包扎的敷料。他静静地躺着，仿佛只是沉睡，只是这沉睡的代价太过惨烈。

我一步一步走到床边，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此刻却有些冰凉，软软地任由我握着。我将他的手贴在自己泪痕未干的脸颊上，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厉北宸……”我开口，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我找到你了……原来是你……一直，都是你……”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八年……两千多个日夜……我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那个声音的主人了……可你就在我身边，看着我像个傻瓜一样纠结、犹豫，甚至还因为心里这个模糊的影子觉得对你不公平……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你醒来好不好？我还没跟你好好算账呢……你瞒着我，还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你明明答应我这次不出任务的……你这个……骗子……”

我絮絮叨叨地低语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砸在他微凉的手背上，又顺着皮肤的纹理滑落。病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只有胸膛随着呼吸机的节奏，规律地微微起伏，证明着他顽强的生命力。

探视的时间很短。护士轻声提醒我该出去了。我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手，指尖留恋地划过他的掌心，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把这张苍白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刻进灵魂里。然后，我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ICU。

走出那扇门，我没有回值班宿舍。我知道自己不可能睡着。我回到科室值班室的窗户边，看着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城市开始苏醒，车流渐密。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我的世界，还停留在他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

手里那枚吊坠，边缘的塑料封套已经被我手心的汗水浸得微微发软。我把它举到眼前，对着晨光。那抹温润的绿色，曾经承载着我对母亲的全部思念和对救命恩人的全部感激。如今，它又染上了他的血，将两份跨越八年的厚重命运，紧紧地、血淋淋地缠绕在了一起。

厉北宸，你一定要挺过来。

我们的账，还没算完。

我们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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