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帝王疑心(2/2)
萧若瑾看着案上细密针脚,道:“这些琐事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动手,交给底下宫人便是。”
“臣妾在宫里本就清闲,绣几针不费什么力气。”江明月抬眸,笑意浅淡地落在眼底,却未达深处,“瞧陛下今日神色,倒像是心情极好。”
“嗯,今日殿选,得了个意外之喜。”萧若瑾语气带了几分自得,话锋一转又添了些不耐,“就是朝堂上那群老臣,瞻前顾后,聒噪得很。”
后宫不得干政,江明月闻言便适时收了话头,没再多问半句,只将备好的热茶递上前,姿态愈发恭谨体贴,却始终隔着一层疏离:“陛下奔波半日定是累了,先喝杯热茶润润喉。时辰也差不多了,待会儿便要用膳,陛下今日可要留在合璧宫用膳?”
萧若瑾接过茶盏,淡淡应了声:“嗯。”
“那臣妾这就吩咐宫人去备膳。”江明月应声,抬手轻推了推怀里的萧羽,示意他安分些,转身时眉眼间的柔和又淡了几分,步履从容地唤宫人伺候。
转身之际,她余光扫过萧若瑾饮茶的侧影,眼底那点刻意维系的温顺暖意瞬间褪去,只剩一片沉静的漠然,待宫人应声上前,才又缓缓敛了神色,恢复了那副恰到好处的温婉模样。
合璧宫的暖光落在雕花案几上,萧若瑾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茶盏边缘,目光却锁在江明月衣襟处隐约露出的玉佩流苏上,语气听似随意,实则藏着几分探底的锐利:“孤记得你当年入亲王府时,便带着这块玉佩。这些年孤赏你的奇珍异宝不算少,金玉翡翠、名家玉雕,怎么从没见你佩戴过,反倒一直贴身带着这块旧玉?”
帝王的疑心如同暗潮,易文君当年不告而别、与外人私奔的旧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江明月从不提家事、不求封赏的模样,如今再配上这块来历不明的玉佩,竟让他隐隐生出几分不安——她会不会也和易文君一样,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江明月闻言,指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将玉佩往里掖了掖,脸上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温婉,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回陛下,这块玉佩是臣妾母亲的遗物,自她过世后,臣妾便一直贴身戴着,权当是个念想。陛下赏赐的那些珍品,臣妾都妥帖收在库房里,件件完好。将来楚河和羽儿长大成人,正好能拿出来做聘礼,也算是陛下的恩宠能绵延给孩子们。”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玉佩的特殊,又抬了帝王的赏赐,可这份周全反倒让萧若瑾心里的疑云更重。
萧若瑾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添了几分审视:“你已是贵妃,位分尊崇,孤却从来没听你提过家里人半句。寻常妃嫔到了这个位置,无不求着为家族求封赐、谋福祉,你倒好,半句外求的话都没有。”
他盯着江明月的眼睛,想从那片温顺里找出一丝破绽。易文君当年也是这般,看似柔顺,心里却藏着私奔的决绝,江明月的“无欲无求”,在他看来更像一种刻意的掩饰。
江明月垂眸敛衽,声音依旧恭谨,只是那温顺里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臣妾能得陛下垂爱,身居贵妃之位,已是天大的恩宠,实在不敢再奢求其他。家中父亲若有志于功名,自当凭真才实学去博取,臣妾怎敢借着陛下的恩宠,为他们谋求不劳而获的封赏?”
她心里对那个家只剩冷淡,母亲早逝后,父亲续弦,继母刻薄,弟妹冷漠,那样的家族,她半分也不想再牵扯。可这些隐情,她绝不会对萧若瑾说起,只想着能断得干干净净。
萧若瑾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那句“凭真才实学”,莫名让他想起殿选时沈珩衣襟上那块纹路相似的玉佩——沈珩也是凭本事脱颖而出,江明月的家族,会不会与沈珩有所关联?
疑心如同藤蔓般疯长,可江明月的应答无懈可击,既不显慌乱,也无半分心虚,倒让他一时无从追问。萧若瑾沉默片刻,终究只是淡淡颔首:“你有这份心思,倒也难得。”
他没再多说,可眼底的疑虑并未消散。江明月只当是帝王随口一问,全然不知自己的回答,竟让萧若瑾将她与沈珩、与旧事牵扯到了一起,更不知易文君的私奔已让帝王对她生出了提防。
待江明月转身吩咐宫人传膳时,萧若瑾端起茶盏,掩去眸中的冷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虽没再多问,心里却已拿定主意,事后立刻派人去查江明月的家世渊源,查那块玉佩的来历,更要查她与今日殿选那位沈珩,是否真的毫无干系。
而江明月立于廊下,望着庭院中飘落的梅瓣,只觉方才帝王的问话有些莫名,却并未深思。她不知道,一场围绕着她、牵扯着过往与朝堂的调查,已在帝王的默许下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