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出发的号角(2/2)
赵凯的机械眼快速闪烁,显然在进行高负荷计算。“不是主宰,是影子小队。他们在系统里插入了后门程序,把陷阱改造成了双向触发——不仅会攻击进入者,还会在触发时向核心舱发送警报。”
“能破解吗?”我问。
“能,但需要时间。”赵凯的手指在终端上飞舞,“至少五分钟。但张队长那边可能等不了那么久——突击组已经和影子小队的第二梯队交上火了。”
通讯器里适时传来枪声和吼叫。张队长的声音夹杂在噪音中:“遇到抵抗!六人小队,装备精良,有能量武器!我们需要技术组关闭前面的防御炮台,否则冲不过去!”
赵凯额头的汗更多了。“林队,你得做选择:要么等技术组破解陷阱,但突击组可能会被压制甚至出现伤亡;要么核心组先走,但这条路上的陷阱还没有清除,你们可能会触发警报,让核心舱的防御提升到最高级别。”
我看着通道前方。岔路口就在五十米外,左转第三条路就是西侧备用通道。但这段路上,墙壁上的紫色脉络明显更密集,有些甚至在空中交织成网,显然布满了能量感应装置。
“苏晓,你的意见?”
苏晓正在用便携终端分析陷阱数据。“警报系统是独立回路,触发后核心舱会在二十秒内进入完全防御状态。但我们有鳞片——”她看向两个孩子,“小宇,安安,你们的鳞片能暂时干扰能量感应吗?”
小宇闭上眼睛,鳞片举到胸前。红光扩散开来,接触到墙壁上的紫色脉络时,那些搏动的节奏明显紊乱了。“可以,”他睁开眼,但呼吸有些急促,“但只能维持……大概三十秒。而且干扰会消耗鳞片的能量,进入核心舱后,压制主宰的效力可能会下降。”
三十秒。
五十米距离。
通道不算平坦,有碎冰和散落的金属零件。
还要带着两个孩子。
“够了。”我说,“核心组先走。赵凯,你继续破解陷阱,完成后立刻支援突击组。张队长,坚持五分钟,技术组马上就到。”
“明白!”两个声音同时回应。
我蹲下身,看着小宇和安安:“接下来的三十秒,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跑。什么都不要想,只看前面的路,只听我的声音。能做到吗?”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小宇把鳞片咬在嘴里——这样双手可以空出来——含糊地说:“我……跑得快,在学校是……短跑冠军。”
安安则把鳞片系在手腕上,打了个死结。“我不会拖后腿的。”
“苏晓,你负责安安,我负责小宇。数到三就开始。”
“一。”
我握住小宇的手,孩子的手心全是汗,但握得很紧。
“二。”
苏晓搂住了安安的腰。
“三——跑!”
世界压缩成一条向前延伸的隧道。
小宇的鳞片红光在我们周围撑开一个不规则的干扰场,所过之处,墙上的紫色脉络像受惊的蛇一样蜷缩。但干扰场并不稳定,边缘处不断有紫色能量试图渗透,在空气中炸出细小的电火花。
十五米。
我的军靴踩碎了一块冰,差点滑倒。小宇被我拽着踉跄了一下,但立刻调整好步伐。
二十五米。
前方出现一道能量栅栏——不是陷阱,而是常规的门禁系统。栅栏的扫描光束扫过来,在干扰场边缘停顿、闪烁,显然在识别与警报之间犹豫。
“不要停!”我吼道。
三十五米。
岔路口就在眼前。左转第三条路,西侧备用通道的入口是一扇低矮的金属门,门上结着厚厚的冰霜。
四十米。
干扰场开始剧烈波动。小宇的呼吸变得粗重,鳞片的红光忽明忽灭。
四十五米。
一道紫色能量突破了干扰,像鞭子一样抽向安安。苏晓反应极快,转身用背部挡住——防护服表面炸开一团火花,她闷哼一声,但脚步没停。
四十八米。
“到了!”我撞开金属门,四个人跌进西侧通道,惯性让我们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门在身后自动关闭,将残余的紫色能量挡在外面。
干扰场彻底消失。小宇吐出鳞片,大口喘气,脸色苍白如纸。苏晓撑着墙壁站起来,防护服背部有一道焦黑的痕迹,但没穿透。
“三十一秒。”安安突然说,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超时了一秒。”
我看向来时的方向。通道内安静无声,没有警报响起。
“运气站在我们这边。”我摸着小宇的头,“做得很好,你们两个都是。”
孩子虚弱地笑了笑,然后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小宇只是脱力,苏晓检查后确认没有生命危险。我们从防护服内置的补给袋里取出营养剂,慢慢喂他喝下。五分钟后,孩子的呼吸平稳下来,虽然还没醒,但脸色好了很多。
“基因负荷比预期的高。”苏晓看着监测仪上的数据,“鳞片与主宰能量的对抗消耗太大。进入核心舱后,增幅器最多只能用十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这意味着原计划必须再次调整。二十分钟的窗口期缩短到十五分钟,每一秒都更加珍贵。
安安一直握着昏迷的小宇的手,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鳞片。突然,她抬起头:“冰主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我们没有放弃。”孩子的眼睛里有泪光,“谢谢我们即使害怕,还是来了。它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当它第一次在这片冰川上醒来时,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冰雪和风。它以为世界就是这样,寒冷、空旷、永恒。后来它看到了生命——第一株苔藓、第一只鸟、第一个人——它才明白,世界可以温暖。”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通道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冰主说,它保护这些生命,不是因为它们强大,而是因为它们脆弱。脆弱的东西才需要守护,脆弱的东西才会在绝境中创造出……像番茄、像冰棱凯旋门、像贴着重机枪的番茄贴纸这样的东西。”
苏晓的眼泪无声滑落。她摘,人类文明最伟大的发明不是武器,不是飞船,而是……幼儿园。是那个让孩子们安全玩耍、让大人相信未来的地方。”
通道深处传来隐约的震动。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巨兽翻身时引发的结构呻吟。
“核心舱在活动。”苏晓重新调出结构图,“距离我们还有三百米,但这段路是向上的斜坡,而且根据王伯的勘探本记录,路上有‘回音区’——一种特殊的声学结构,会放大思维活动,容易引发幻觉。”
“怎么应对?”
“王伯的笔记里说,他当年通过时,一直大声唱歌。唱什么都行,重要的是用外部声音覆盖内部思绪。”苏晓顿了顿,“但那时候他是一个人。我们有四个人,也许可以……说话。不停说话,说具体的事情,说记忆里最清晰的细节。”
我想了想,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守家的人,从来都有光。这是刘奶奶给我的,她孙子死在第一次促变剂袭击中。老人说,孩子临死前手里攥着一块反光镜,把最后一点阳光反射到她脸上。”
“我父亲喜欢在实验室里养仙人掌。”苏晓接上,“他说这种植物能在最恶劣的环境里活下来,而且每年都会开花,花很小,但颜色特别鲜艳。他死后,我把他实验室里的仙人掌都移植到了基地温室,现在已经有十七盆了,今年春天开了四朵花。”
“我妈妈做的番茄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安安小声说,“她会在里面加一点点苹果泥,说这样会有甜味。灾变前最后一个夏天,我们做了三十罐,埋在院子里,说冬天吃。但冬天还没到,主宰就来了。那些番茄酱现在应该还在老房子的地窖里,如果房子还没塌的话。”
小宇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孩子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我梦到冰主了。它说,等一切结束后,它想看看番茄长什么样。”
我背起小宇——孩子还没完全恢复体力,自己走太慢了。安安牵着苏晓的手,我们开始向斜坡上走。
一边走,一边说话。
说后勤区王奶奶酿的果酒,说张队长偷偷在床底下藏的家人照片,说赵凯的机械眼偶尔会死机然后播放一段他女儿以前的舞蹈视频,说李伟每天晚上都会去旗杆下跟张远的军牌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说那些已经回不来的人,说那些还在等待的人。
说冰棱凯旋门上每一块冰棱的形状,说孩子们贴反光镜时冻红的小手,说老人缝护膝时在番茄图案里绣进去的祝福针脚。
声音在回音区里重叠、放大,变成一种温暖的嘈杂。墙壁开始回应——不是主宰的紫色脉络,而是冰层深处某种古老的记忆:远古冰川移动时的轰鸣、第一次有人类踏足这片土地时的足音、冰主苏醒时发出的第一声叹息……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变成了四个字:
“寸土不让。”
通讯器里突然炸开全体队员的齐声高喊。那声音从东侧通道、从基地广场、从后勤区、甚至从我们刚刚经过的回音区墙壁里同时传来,三百多个声音汇聚成一道惊雷,滚过冰原,滚过螺旋塔的每一个角落,滚进我们脚下的土地深处。
小宇和安安同时举起了鳞片。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指令,不需要任何准备。两道红光从鳞片中心迸发,在空中交汇、旋转、凝聚成一束凝实得几乎可以触摸的光柱。光柱刺破通道深处的黑暗,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
那里有心跳声传来。
不是机械的、规律的电子脉冲,而是生物的、带着微妙变奏的心跳。强劲、古老、疲惫,但依然在跳动。
“冰主在前面等我们。”小宇的声音恢复了力量,“核心舱的能量心脏,就在那里。”
我放下孩子,举起步枪。面罩上的战术界面显示着各小组的状态:突击组已经突破第二道防线,正在向核心舱外围推进;技术组成功破解了陷阱,正在支援张队长;基地外围一切正常,李伟报告说孩子们开始往冰棱凯旋门上挂用罐头盒做的小铃铛,说这样我们回来时就能听到声音。
还有三分钟,我们将抵达备用通道的尽头。
还有三分钟,真正的战斗才开始。
我打开全频道通讯,深吸一口气,让声音传达到每一个还在战斗、还在等待、还在守护的人耳中:
“全体注意!出发的号角已经吹响,目标核心舱,彻底摧毁主宰残余能量!记住,我们身后是家,是等着我们回去吃番茄的人!记住,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冰土,都浸透着守护者的血与希望!记住,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成为英雄,而是为了让以后的孩子,永远不必再成为英雄!”
回应声如潮水般涌来。
张队长的吼声里带着笑意:“收到!突击组已突破第三防线,正在给你们开派对呢!”
赵凯的声音冷静依旧:“技术组已掌控外围防御系统,给你们开了绿色通道,一路畅通。”
李伟的声音背景里有孩子的歌声:“基地收到。凯旋门上的铃铛挂好了,等你们回来听响。”
刘叔的声音喘着粗气但坚定:“重机枪还热着,需要火力支援就说。”
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但熟悉的声音,那些在番茄园劳作、在围墙站岗、在医务室忙碌、在教室里教孩子认字的人们的声音。所有声音汇成一句话,一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却重得能压塌冰川的话:
“等你们回家。”
我关掉通讯,看向前方。
通道尽头有光透进来。
不是主宰的紫光,不是警报的红光,也不是冰主的蓝光。
是晨光。
天亮了。
而我们的脚步,正朝着那颗古老的心脏,朝着等待终结的轮回,朝着光明与希望,坚定前行。
小宇和安安走在我两侧,他们的手紧紧握着鳞片,红光在晨光中显得温柔而坚定。
苏晓走在我身边,手中握着关闭程序装置,装置中心的冰蓝色晶体已经开始预激活,散发出清凉的气息。
我摸了摸胸口,张远的军牌贴在那里,与心跳同频。又摸了摸膝盖,番茄图案的护膝传来温暖的触感。
然后,我们踏出了通道尽头的最后一步。
眼前豁然开朗。
我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边缘。脚下是透明冰层,冰层之下三百米,悬浮着一颗正在搏动的、由冰晶和能量构成的心脏。
冰川之心。
而在心脏表面,黑色脉络已经侵蚀了四分之三的面积。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