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夫妻搭档第一次联手侦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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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丽霞蹲在那丛植物前面,伸手拨开旁边的枯草,露出底下的根。根是细长的,黄褐色的,上面有细细的横纹。她用手捏了捏根的质地——硬邦邦的,像是一截干透了的柴火棍。她把根从土里拔出来一截,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苦味,带着一点辛辣。她又掰断了一小截,断口处渗出一点白色的汁液,在空气里很快变成了淡褐色。
“见血封喉。”黄丽霞的声音很轻,但王西川听见了。
“什么?”
“见血封喉。也叫箭毒木。”黄丽霞把那截根放回土里,又用手把土拨回去盖好,像是在种一株什么珍贵的植物,“这东西的汁液有毒,碰到伤口会让人麻痹,严重的心跳骤停。南边的人用它做毒箭打猎。咱们这边很少见,我姥爷的药方里提过,但他说大黑山一带没有。看来他也不是什么都见过。”
王西川看着那丛干枯的植物。它的样子平平无奇,跟路边的杂草没什么区别,叶子枯了,茎秆蔫了,如果不是黄丽霞认出它,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他问——“你采它干啥?”
黄丽霞没有马上回答。她把那截根从土里又拔出来,这次拔得更完整,带着几根细须。她从背篓里拿出一块干布——那是她用来包药材的布——把根上的泥土擦掉,然后用布裹好,放进药箱最底层。她做完这一切,才抬起头来看着王西川——“万一用得上呢。”
王西川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春天的阳光下亮亮的,里面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他每次进山之前,从猎枪上取下擦枪布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他不完全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采一株毒草。他没有再问,点了点头——“收好。别让它的汁液沾到你的手。”
“我知道。我用布包着拔的,手没碰着。”黄丽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把药箱重新背好。
两个人在空地上又转了一圈。王西川蹲在火堆旁边,用手拨了拨灰烬——灰还是凉的,没有新添的柴,说明今天确实没人来过。他又在倒木周围看了看脚印——昨天那两串脚印还在,但边缘被风吹得模糊了一些,没有新的脚印叠上去。他站起来,看了看北边那个灌木丛口子——昨天他们发现的通向更深处的通道,口子还是开着的,但里面的脚印也被风吹得淡了。
“他们今天没来。”王西川说。
“可能明天来。也可能不来了。”黄丽霞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营地,“他们挖了几天,可能走了。也可能今天没来,明天还来。”
王西川点了点头。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那帮人来不来,什么时候来,他没法确定。但他能确定的是,那片棒槌窝子还在,韩把头守了一辈子的东西还在。他昨天系的红绳还系在那株五品叶的茎秆上。只要那些参还在,他就能守着。
“走吧。”他说,“再往西看看,那片参地。”
两个人从空地出来,没有走原路,而是绕到了西边,从另一个方向靠近那片参地。王西川走在前面,拨开挡路的枝条,脚下的落叶被他踩得沙沙响。黄丽霞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根从地上捡的树枝,拨开前面的杂草,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脚下的草药。她看见了车前草、蒲公英、茵陈、夏枯草——都是常见的药材,她顺手采了几株,放进药箱里。王西川在前面走了一段,回头看了看她,没有催她。他知道她在采药。她跟他进山,不只是来帮忙的,她也有她的事。
到了那片参地,王西川站在山坡上,指着那片空地给黄丽霞看——“那边。七八株。最大的那株五品叶,你看,红绳还系着。”
黄丽霞走到那片参前面,蹲下来。她看着那些绿油油的叶子,看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手指悬在那株五品叶的芦头上方,没有碰它,只是悬着,像王西川那天做的一样。她数了数芦头上的节痕——一、二、三……数到十几个。她又看了看旁边那几株小参,三品叶、二品叶,嫩嫩的叶子在光斑里摇晃着。她看完了,站起来,退后两步,跟王西川并排站着。
“十几年了。”她说。
“嗯。师父说‘五年生’的时候,它们还小。”
“你师父守了它们一辈子。从他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守到现在。”黄丽霞看着那片参,声音很轻,“他连你都没告诉具体位置。他把地图画了个半圆,把纸片夹在药方本子里,藏得那么深。他不是不信任你,他是怕有人找到这里。”
王西川没有说话。他在想韩把头最后一次跟他说起这片老林子时的样子——他靠在被垛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咳嗽一阵接一阵,但说到这片山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他说“老林子北坡”的时候,语气跟说“南坡”不一样。南坡是他教徒弟的地方,老林子北坡是他自己留着的地方。他没有把这片老林子写在地图上明处,而是画了一个半圆,写了一行夹在夹层里的小字。他把这片地方留给了自己,又在临走前留给了王西川。他没有说“你去看看”,但王西川知道,他想让他来看看。
“走吧。”王西川说,“今天该回去了。天黑前得下山。”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走出老林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春天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把林子里的积雪和露水一点一点地蒸发掉,空气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王西川走在前面,黄丽霞跟在后面。她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腿也有些打颤了,但她没有停,一步一步地踩着他的脚印往回走。王西川在前面走了一段,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了,才继续走。
走出老林子,到了有阳光的开阔地带,王西川停下来等黄丽霞。她跟上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脸也晒得红扑扑的,但眼睛是亮的。她把药箱放在地上,蹲下来揉了揉小腿,又站起来,把药箱背好。王西川从背篓里摸出那张饼子,掰了一半递给她。她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又喝了一口水。
“你采的那味药,”王西川说,“见血封喉。”
“嗯。”
“你想用它做什么?”
黄丽霞嚼着饼,没有马上回答。她把饼咽下去,喝了一口水,才开口——“你师父的药方里有几味治蛇毒的,其中一味要用到箭毒木。但他说大黑山没有,所以那个方子一直配不齐。我刚才看见那丛药的时候,想看看它是不是箭毒木。如果是的话,那个方子就能配齐了。万一有人被毒蛇咬了,能多一味药,多一分把握。”
王西川看着她。她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说的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那个治蛇毒的方子她跟他说过,缺的那味药叫“见血封喉”,姥爷的方子里也没写清楚是什么样子。她刚才在山里看见那丛植物的时候,应该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在老林子里没有声张,没有当场采,而是等看完了那片参之后,绕回去采的。
“你认识那味药?”他问。
“见过一次。我姥爷当年带我去山上采药的时候,看见过一株。他指着让我认,说‘这个就是箭毒木,别碰它,记住了’。后来再没见过。”黄丽霞站起来,把饼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吧。回去我把方子补上。”
两个人继续往南走。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阳光照着,风也暖了一些。路边的达子香开了不少,粉红色的花朵在风里轻轻地摇晃着,把山路两边染成了一片粉雾。黄丽霞走在后面,眼睛还在往路边的草丛里看着,偶尔蹲下来采一株什么药材放进药箱里。王西川在前面走,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很多,像是在跟她散步。两个人在春天的山路上走着,一前一后,隔了几步远,谁也没有说话,但谁也没有落下谁。
回到屯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王西川推开院门,大青从狗窝里冲出来,围着他的腿转了三圈,又跑到黄丽霞脚边转了三圈,尾巴摇得像风车。黄丽霞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站起来,走进屋里。大丫正在灶台边烧火,看见娘回来了,站起来喊了一声——“娘!”二丫从里屋跑出来,三丫四丫五丫跟在后面。大丫问——“娘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黄丽霞把药箱放在墙角,在灶台边坐下来——“跟你爹进山了。看看老林子那边的情况。”大丫哦了一声,又去烧火了。二丫端了一碗水递过来,黄丽霞接过来喝了,五丫爬到她腿上,抱着她的脖子不撒手。
王西川在院子里洗了手脸,把背篓里的东西倒出来——几株路上采的药材,一小块鹿皮,那壶还没喝完的水。他把猎枪挂回墙上,在灶台边坐下来。黄丽霞在里屋把药箱打开了,把那包“见血封喉”的根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又翻开姥爷的药方本子,找到那个治蛇毒的方子。她拿着那截根,对照着方子上的描述——“根皮黄褐色,断口有白色汁液,味苦辛”——一样一样地核对着,确认没有认错。
王西川坐在灶台边,看着她低头核对药方的样子。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见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翕动着,在默念方子上的文字。她的手指捏着那截根的断口处,断口渗出来的白色汁液已经干了,凝成一小块淡褐色的痂。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王西川,嘴角弯了一下——“没错。就是箭毒木。方子能补上了。”
王西川点了点头。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窗外。窗外的大黑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五彩的光,达子香粉色的花从山脚铺到山腰,山脊上的残雪已经快化完了,只剩山顶还有一小片白。大青趴在门槛上晒着太阳,尾巴搭在台阶上,偶尔扫一下地面。屋里的灶膛烧着,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五个闺女在炕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粥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