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基层治理的“四维协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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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村规民约到法治建设、医疗服务、教育振兴的联动
当代乡村振兴的深层逻辑,是对明清以来“土地—教育—医道—法典”四维共生智慧的现代性转化与体系化升级。如果说明代乡绅治理奠定了四维联动的雏形,清代宗族治理完成了制度性闭环,那么当代基层治理则以“党建引领”为核心,以“民生为本”为导向,通过“自治、法治、德治”三治融合的框架,将村规民约(伦理纽带)、法治建设(秩序保障)、医疗服务(民生支撑)、教育振兴(长远动力)四大要素深度交织,构建起“权责清晰、资源整合、效能协同、可持续发展”的基层治理新范式。这一范式不仅破解了传统治理“散、弱、慢”的局限——明代乡绅治理依赖个人威望导致的“人亡政息”、清代宗族治理封闭性引发的“排外性冲突”,更回应了新时代乡村“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总要求,成为乡村振兴的核心支撑。从全国范围看,截至2023年底,全国31个省级行政区均出台基层治理四维协同相关省级政策,2000余个县(市、区)开展试点实践,据农业农村部、民政部联合统计,四维协同治理模式的覆盖面与影响力正持续扩大。
一、制度维度:四维协同治理的机制架构与政策支撑
当代基层治理的四维协同,并非零散要素的简单叠加,而是植根于国家治理体系现代化的制度设计,形成了“党建引领—政策支撑—机制联动—考核保障”的完整架构。从中央到地方,一系列政策文件的出台,为四维协同划定了清晰的制度边界与实践路径,推动治理要素从“各自为战”走向“同向发力”。
(一)党建引领:四维协同的核心枢纽
党建引领是当代基层治理四维协同的根本保障,也是区别于明清传统治理的关键特征。明清时期的乡绅治理、宗族运营,本质上是“民间主导、国家背书”的治理模式——明代乡绅需通过“科举功名”方可获得国家认可,清代宗族需依托《大清律例》中“宗族自治”条款方可获得合法性,而当代基层治理则以“党组织领导下的自治实践”为核心,将党的政治优势、组织优势转化为治理效能。《中国共产党农村工作条例》明确提出,“要建立健全党委领导、政府负责、社会协同、公众参与、法治保障、科技支撑的现代乡村社会治理体制”,这一表述直接确立了党建在四维协同中的核心枢纽作用,实现了治理合法性与治理效能的统一。
在实践中,党建引领通过三大路径实现:一是组织引领,村党支部作为核心,统筹村“两委”、村民议事会、乡贤理事会等组织,将耕地保护、医疗互助、教育支持等四维协同目标纳入村党组织工作清单。例如,河北雄安新区雄县推行“党支部领办四维协同工作站”,每个工作站设“土地保护岗、教育服务岗、医疗对接岗、法治调解岗”,由党员分片包干,确保各项协同任务落地;二是人才引领,通过“党支部书记带头、党员骨干示范、乡贤能人参与”的模式,培育兼具政策理解能力、资源整合能力、群众工作能力的治理队伍。据农业农村部2023年统计数据,全国共有190余万名农村党员参与基层治理,其中80%以上承担了四维协同相关工作;三是资源引领,党组织牵头对接政府部门、企业、社会组织等外部资源,为村卫生室建设、乡村学校提质、法治宣传教育等提供政策、资金、技术支持。例如,浙江诸暨市推行“党建引领下的网格治理”,将每个行政村划分为若干网格,由党员担任网格长,统筹网格内的耕地保护巡查、医疗服务对接、法治纠纷调解、教育资源协调等工作,实现“一格统筹、四维覆盖”。2023年,诸暨市通过网格治理累计化解土地纠纷3200余起,协调医疗资源下沉4600余次,组织法治宣传活动2800余场,网格内村民满意度达97.6%。
(二)政策支撑:四维协同的制度保障
国家层面的政策体系为四维协同提供了清晰的导向与保障,形成了“顶层设计—地方细化—落地执行”的三级政策链条。在土地维度,《乡村振兴促进法》第二十条明确“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完善耕地保护补偿机制,保障耕地安全”,同时第三十五条规定“支持乡村按照规划建设乡村学校、卫生室等公共服务设施”,为四维协同提供空间基础;《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进一步细化了乡村公共服务用地预留规则,明确各地应按县域规划为行政村合理预留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用地,部分省份明确预留标准不低于5亩。在教育维度,《关于加快推进乡村人才振兴的意见》提出“大力培养本土人才,支持农民专业合作社、家庭农场经营者、乡村企业家等参与乡村教育”,推动农耕、医疗、法治知识融入教学;《“十四五”县域普通高中发展提升行动计划》强调“县域高中要加强与乡村学校的对口帮扶,推动优质教育资源向乡村延伸”。在医道维度,《“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明确“健全农村医疗卫生服务体系,实现县乡村医疗卫生机构一体化管理”;《关于推进基本医疗保障基层服务提质的指导意见》要求“到2025年底前,实现行政村卫生室标准化建设全覆盖,乡村医生中具备执业(助理)医师资格的比例达到50%以上”。在法典维度,《关于加强法治乡村建设的意见》提出“健全乡村矛盾纠纷多元化解机制,将法治建设贯穿乡村治理全过程”;《乡村振兴促进法》第五十三条明确“村规民约应当符合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不得侵犯村民的合法权益”,划定了村规民约的合法边界。
地方层面则结合实际,将国家政策转化为可操作的具体措施。例如,四川成都出台《关于加强基层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建设的实施意见》,提出“建立基层治理四维协同机制,将耕地保护、教育医疗、法治建设纳入村(社区)考核指标,权重不低于40%”;贵州湄潭县制定《乡村治理四维协同工作方案》,明确“村党组织牵头,每季度召开一次四维协同推进会,统筹解决耕地流转、医疗资源下沉、教育结对帮扶、法治纠纷调解等问题,形成问题清单、责任清单、销号清单”;山东青州市印发《村级四维协同工作规范》,对议事协调、资源整合、考核激励等机制的操作流程进行细化,明确“村民议事会参会人员中,村民代表占比不低于60%,医护人员、教师代表等专业人士占比不低于10%”。这些政策的落地,让四维协同从“理念”走向“实践”,从“自发”走向“自觉”。据不完全统计,2021-2023年,全国各省份及市县级行政区累计出台四维协同相关地方政策1200余项,形成了“中央定方向、地方出细则、村级抓落实”的良好格局。
(三)机制联动:四维协同的运行逻辑
四维协同的核心在于“联动”,通过建立常态化的协同机制,打破要素壁垒、整合治理资源。当代基层治理形成了三大核心联动机制,且各机制之间相互支撑、形成闭环:
一是议事协调机制。以“村民议事会”“村两委联席会议”“乡贤座谈会”为载体,定期召集村民代表、党员骨干、乡贤能人、医护人员、教师代表等,共同商议耕地保护规划、村卫生室建设、乡村学校课程设置、法治宣传重点等议题。议事流程遵循“议题收集—意见征询—会议审议—结果公示—执行监督”五步规范,确保决策的科学性与民主性。例如,湖南浏阳市张坊镇田溪村通过“每月一次议事会”,确定“将村集体闲置土地120亩改造为农耕实践基地(土地+教育)、在基地旁配套建设健康驿站(医疗+土地)、制定基地管理村规民约(法典+土地)”的协同方案。在议事过程中,村民代表提出“基地应优先雇佣本村闲置劳动力”,教师代表建议“农耕实践基地需配套建设科普教室”,医护人员提出“健康驿站应配备急救设备”,最终形成的方案充分吸纳各方意见,实现四大要素的有机结合。2023年,田溪村通过议事协调机制累计解决四维协同相关问题36件,村民对决策的满意度达96%。
二是资源整合机制。通过“政府投入+集体自筹+社会捐赠”的多元资金渠道,整合土地、人力、技术等资源,为四维协同提供物质保障。在土地资源整合上,采用“功能分区+集约利用”模式,将村集体土地划分为耕地保护区、公共服务用地(学校、卫生室)、产业发展用地,确保土地资源效益最大化。例如,浙江安吉县鲁家村整合集体土地500亩,其中300亩作为高标准农田(土地),100亩建设乡村学校与卫生室(教育+医疗),100亩打造康养民宿(产业+医疗),土地亩均收益从整合前的3000元提升至1.2万元;在人力资源整合上,组建“党员志愿者队伍+乡贤服务团+医护教育服务队”,其中乡贤服务团重点提供资金、技术支持,医护教育服务队由村医、乡村教师组成,负责健康科普、法治宣传等工作。据安吉县统计,鲁家村现有各类志愿服务队伍8支,总人数达230人,年均开展志愿服务活动120余场;在技术资源整合上,对接互联网平台、科研院校,引入数字化治理工具、现代农业技术、医疗科普资源。例如,鲁家村与浙江大学合作,引入智慧农业管理系统,实现农耕实践基地的精准灌溉、病虫害预警;与安吉县人民医院合作,建立远程诊疗系统,村民在村卫生室即可享受县级专家的诊疗服务。
三是考核激励机制。将四维协同成效纳入村“两委”班子绩效考核、党员积分管理、村民信用评价体系,形成“正向激励、反向约束”的导向。在村“两委”考核方面,考核指标包括“耕地保护合格率(权重25%)、村卫生室服务覆盖率(权重20%)、乡村学校升学率(权重20%)、法治纠纷调解成功率(权重25%)、村民满意度(权重10%)”,考核结果与村“两委”干部薪酬、评优评先挂钩。例如,山东青州市王府街道规定,考核优秀的村“两委”班子,干部平均薪酬上浮20%,并优先推荐参评市级先进;在党员积分管理方面,党员参与耕地保护巡查、医疗互助、法治宣传等工作可获得相应积分,积分累计达到一定标准可兑换学习资料、生活用品等,积分排名靠后的党员将被约谈提醒;在村民信用评价方面,对积极参与四维协同治理的村民,给予信用加分,可享受村集体产业分红优先、小额信贷优惠等政策;对违反村规民约、阻碍四维协同工作的村民,给予信用减分,限制其享受部分集体福利。例如,青州市邵庄镇马石东村规定,村民参与医疗互助、法治宣传等活动每次加2分,信用等级为A级的村民,村集体产业分红可多享10%;因土地纠纷拒不配合调解的村民,信用等级降为C级,取消当年分红资格。
二、实践维度:四维协同治理的落地路径与运营模式
制度的生命力在于实践。当代基层治理的四维协同,通过“村规民约筑基、法治建设护航、医疗服务兜底、教育振兴赋能”的路径,在不同地区形成了各具特色的运营模式,其核心逻辑是“以伦理凝聚共识、以法治规范行为、以民生保障底线、以教育培育长远”,实现治理效能的最大化。
(一)村规民约:四维协同的伦理基础
村规民约是基层自治的重要载体,也是四维协同的伦理纽带。与明清时期的乡约、家训相比,当代村规民约既传承了“乡土伦理、集体意识”的传统基因——明代《南赣乡约》强调的“邻里互助”、清代《朱子家训》倡导的“勤俭持家”,又融入了“耕地保护、生态环保、医疗互助、法治观念”的现代元素,成为连接国家法律与乡村生活的“中间桥梁”。据民政部统计,截至2023年底,全国98%以上的行政村制定了符合时代要求的村规民约,其中70%以上的村规民约涵盖了四维协同相关内容。
在内容设计上,当代村规民约实现了四维要素的全覆盖,且条款更具针对性与可操作性:在土地维度,明确“耕地不抛荒、不违规建房、集体土地收益共享”等条款,部分村庄还细化了“耕地流转价格指导标准”“闲置宅基地退出补偿机制”。例如,贵州湄潭县金花村的村规民约明确规定:“严禁侵占、破坏耕地,违者限期恢复并承担集体损失;闲置宅基地自愿退出的,村集体给予每亩3万元补偿;耕地流转价格不得低于每年800元/亩,流转期限超过5年的,每年递增5%”;在教育维度,规定“支持乡村学校建设、家长履行监护责任、奖励优秀学子”等内容,部分村庄还将“参与农耕实践、健康科普、法治宣传”纳入学生综合素质评价。例如,湖南浏阳市田溪村规定:“适龄儿童必须接受义务教育,家长不得无故辍学,否则取消家庭集体福利分配资格;村集体对考上大学的学子给予2000-5000元奖励,其中考入农业、医学、法律相关专业的,额外奖励3000元;学生参与农耕实践、法治宣传等活动的,纳入升学推荐参考”;在医道维度,包含“关爱老弱病残、参与医疗互助、维护卫生室秩序”等约定,明确医疗互助金的筹集标准、使用范围。例如,山东青州市马石东村规定:“村民应积极参与村级医疗互助,18-60周岁村民每人每年缴纳100元互助金,60周岁以上村民每人每年缴纳50元,18周岁以下村民免费;互助金用于报销村民住院医疗费用,经基本医保报销后,剩余部分按50%-80%比例报销,最高报销限额5万元”;在法典维度,强调“尊法守法、依法解决纠纷、抵制封建迷信”等要求,明确纠纷解决的流程与责任。例如,浙江诸暨市枫源村规定:“邻里纠纷应先由村调解委员会调解,调解不成的可申请乡贤调解或法律顾问介入,不得采用暴力方式解决;对暴力解决纠纷的村民,取消当年集体福利,并在村公示栏通报批评;严禁参与封建迷信活动,违者给予信用减分”。这种条款设计,将四维协同的要求转化为村民易懂、易守的行为规范,形成了“人人参与、人人有责”的治理氛围。
在实施过程中,村规民约通过“宣传教育—村民认同—监督执行—奖惩兑现”的流程落地,确保条款的刚性执行。在宣传教育方面,各村通过村广播、宣传栏、微信群、文艺演出等多种渠道宣传村规民约内容,部分村庄还制作了村规民约漫画手册、短视频,提高村民的知晓率。例如,江西婺源县篁岭村将村规民约改编成地方戏曲“徽剧”,在村里的古戏台定期演出,让村民在娱乐中学习;在村民认同方面,村规民约制定过程中广泛征求村民意见,通过“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确保其符合乡土实际与村民意愿。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村规民约需经村民代表大会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方可生效,部分村庄还引入“线上投票”“入户征求意见”等方式,提高村民的参与度;在监督执行方面,成立由党员、乡贤、村民代表组成的监督委员会,负责对村规民约的执行情况进行日常监督,定期在村民大会上通报。例如,贵州湄潭县金花村的监督委员会每月开展一次“村规民约执行情况巡查”,重点检查耕地保护、医疗互助、法治纠纷调解等落实情况,对违反村规民约的行为及时进行劝导、制止;在奖惩兑现方面,将遵守村规民约情况与村民的集体福利、信用评价、评优评先挂钩,形成有效的约束与激励机制。例如,江西婺源县篁岭村规定,遵守村规民约、积极参与耕地保护和医疗互助的村民,可优先享受村集体产业分红、免费旅游门票等福利;违反村规民约的村民,在一年内不得享受集体福利,情节严重的由村“两委”协助有关部门依法处理。2023年,篁岭村通过奖惩机制,促使12名村民主动纠正了违规行为,村民遵守村规民约的自觉性显着提升。
(二)法治建设:四维协同的秩序保障
法治建设是基层治理的底线,也是四维协同的秩序保障。当代乡村法治建设通过“普法宣传—纠纷调解—法律服务—法律保障”的全链条推进,将法治观念融入乡村治理的各环节,破解了传统治理“情理大于法理”的局限,实现“情理法”的有机统一。据司法部统计,2023年全国乡村法治宣传覆盖率达95%以上,乡村纠纷调解成功率达90%以上,“一村一法律顾问”覆盖率达100%。
在普法宣传层面,针对乡村实际开展“靶向普法”,重点宣传与四维要素相关的法律法规,确保普法内容“接地气、用得上”。土地领域,重点宣传《土地管理法》《农村土地承包法》,讲解耕地保护、土地流转、宅基地管理等知识,特别是针对“耕地非农化、非粮化”“土地流转合同签订”等热点问题,开展专题普法。例如,陕西礼泉县赵镇邀请县自然资源局干部下乡,通过“案例讲解+现场咨询”的方式,为村民讲解“如何认定违法占地”“土地流转合同应包含哪些条款”等内容,累计开展专题普法活动40余场,覆盖村民8000余人;教育领域,重点宣传《义务教育法》《未成年人保护法》,强化家长的监护责任与学校的教育责任,针对“辍学打工”“校园欺凌”等问题,开展普法教育。例如,云南屏边县湾塘乡组织司法所干部走进乡村学校,开展“法治进校园”活动,通过模拟法庭、法治讲座等形式,讲解未成年人保护、预防校园欺凌等知识,覆盖学生3000余人;医疗领域,重点宣传《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规范医疗服务行为与医患关系,针对“医患纠纷处理”“医保报销政策”等问题,开展普法宣传。例如,江苏东台市五烈镇邀请市卫健委、医保局干部下乡,为村民讲解“医疗纠纷的合法解决途径”“医保报销流程与标准”等内容,发放宣传手册1.2万余份;治理领域,重点宣传《民法典》《人民调解法》,引导村民依法解决纠纷,针对“邻里矛盾”“婚姻家庭纠纷”等常见问题,开展以案释法。例如,浙江诸暨市枫桥镇组织法官、检察官下乡,结合当地发生的“宅基地边界纠纷”“赡养纠纷”等案例,现场讲解相关法律条款,让村民在案例中理解法律、敬畏法律。
在纠纷调解层面,构建“村调解委员会+乡贤调解室+法律顾问+司法确认”的多元化解机制,将四维要素相关的纠纷化解在基层、化解在萌芽状态。对于土地纠纷,由村调解委员会牵头,邀请熟悉土地政策的乡贤、法律顾问参与调解,重点依据《土地管理法》《农村土地承包法》与村规民约,明确土地权属与流转权益。调解过程中,注重“情理法”结合,既要依法依规明确责任,又要考虑乡土伦理与村民情感。例如,浙江诸暨市枫源村村民王某与李某因宅基地边界问题发生纠纷,王某认为李某建房侵占了其宅基地,李某则认为自己是按原边界建房。村调解委员会邀请乡贤、法律顾问共同参与,通过现场丈量土地、查阅历史档案、解读《民法典》相关条款、宣讲村规民约,最终促成双方达成和解协议:李某自愿后退0.5米建房,王某放弃赔偿要求,协议经司法确认后具有法律效力;对于医疗纠纷,先由村卫生室、乡卫生院进行专业鉴定,明确责任主体,再由调解委员会组织医患双方协商,法律顾问提供法律支持,避免矛盾激化。例如,山东青州市王府街道某村村民张某在村卫生室就诊后,认为治疗效果不佳,与村医发生纠纷。调解委员会邀请乡卫生院专家进行专业鉴定,确认村医诊疗行为符合规范,治疗效果不佳系患者个体差异导致,法律顾问向张某讲解了《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相关条款,最终张某理解并接受了调解结果;对于教育相关纠纷,如家校矛盾、辍学问题,由村“两委”联合学校、家长代表调解,依据《义务教育法》明确各方责任。例如,贵州湄潭县金花村村民刘某以“家庭困难”为由,让14岁的儿子辍学打工,村“两委”联合学校、家长代表上门调解,向刘某讲解《义务教育法》中“父母或者其他法定监护人应当保证适龄儿童、少年按时入学接受并完成义务教育”的条款,同时为其申请了教育救助金,最终刘某同意让儿子重返校园。
在法律服务层面,实现“一村一法律顾问”全覆盖,为四维协同提供专业法律支持。法律顾问由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退休法官、检察官等担任,每月至少进村坐班2次,为村民提供免费法律咨询、代写法律文书、参与纠纷调解等服务。据司法部统计,2023年全国乡村法律顾问累计提供法律咨询服务1200余万次,代写法律文书80余万份,参与纠纷调解60余万次。在村规民约制定方面,法律顾问协助村“两委”制定、修订村规民约,确保其符合法律法规规定,避免出现“违法条款”。例如,广东佛山市南海区某村在制定村规民约时,原本包含“违反村规民约者罚款500元”的条款,法律顾问指出该条款违反《行政处罚法》,村集体无罚款权,最终将其修改为“违反村规民约者取消集体福利分配资格”;在村集体事务方面,法律顾问为村集体土地流转、项目建设、医疗互助组织成立等提供法律意见,防范法律风险。例如,浙江安吉县鲁家村在引入康养民宿项目时,法律顾问协助审核项目合同,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特别是针对土地使用年限、收益分配、违约责任等关键条款进行把关,确保村集体与村民的合法权益;在村民个人事务方面,法律顾问为村民提供婚姻家庭、财产继承、劳动争议等方面的法律咨询,帮助村民依法维护自身权益。例如,云南屏边县湾塘乡某村村民李某因婚姻纠纷想离婚,不知如何分割财产、争取子女抚养权,法律顾问为其讲解了《民法典》相关条款,协助其起草离婚协议书,保障了其合法权益。
(三)医疗服务:四维协同的民生支撑
医疗服务是乡村民生的底线,也是四维协同的重要支撑。当代乡村医疗服务通过“标准化建设—资源下沉—互助共济—健康科普”的路径,构建起“县乡村三级联动”的医疗服务网络,既传承了明清宗族药局“普惠惠民”的传统——明代宗族药局“免费施药”、清代族学“孝亲侍疾”的理念,又实现了医疗服务的现代化、规范化,为乡村治理提供坚实的民生保障。截至2023年底,全国行政村卫生室标准化建设覆盖率达90%以上,县乡村三级医疗服务网络基本建成,乡村医生总数达84.5万人。
在硬件建设上,推进村卫生室标准化建设,实现“有场所、有人员、有设备、有药品”的基本要求。各地政府加大对乡村医疗的投入,改善村卫生室的诊疗环境,按照“面积不少于60平方米、设置诊断室、治疗室、药房、观察室”的标准进行建设;配备B超、血常规分析仪、心电图机、急救箱等基础医疗设备,保障常见病、多发病的诊疗需求;建立药品统一采购、配送机制,确保村卫生室药品储备充足、质量安全。例如,云南屏边县投入资金3000余万元,对全县82个行政村卫生室进行标准化改造,每个村卫生室配备2名以上医护人员,储备常用药品100余种,新增B超、心电图机等医疗设备200余台(套),实现“小病不出村”;与县医院建立远程诊疗系统,村民在村卫生室即可享受县医院专家的诊疗服务,解决“大病难就医”问题。2023年,屏边县乡村卫生室通过远程诊疗系统为村民提供诊疗服务1.2万余次,转诊率同比下降30%。
在资源下沉上,建立“县医院—乡卫生院—村卫生室”三级联动机制,推动优质医疗资源向乡村延伸。县医院与乡卫生院、村卫生室签订对口支援协议,定期派遣专家下乡坐诊、指导,帮助基层医疗机构提升服务能力;乡卫生院承担对村卫生室的业务管理、人员培训等职责,每月组织村医开展业务培训、病例讨论,提升村医的诊疗水平;推行“家庭医生签约服务”,医护人员与村民签订服务协议,为村民提供健康体检、慢性病管理、健康教育等个性化服务。例如,江苏东台市推行“家庭医生签约服务+健康档案管理”模式,全市组建家庭医生团队320支,覆盖所有行政村,家庭医生每季度为签约村民进行一次健康体检,建立电子健康档案,对高血压、糖尿病等慢性病患者进行定期随访、用药指导;针对老年人、残疾人等特殊群体,提供上门诊疗、康复护理等服务,实现“健康有人管、生病有人治”。2023年,东台市家庭医生签约率达85%以上,慢性病规范管理率达70%以上。
在互助共济上,推广“村级医疗互助”模式,弥补基本医保的不足,解决村民“看病贵”问题。村级医疗互助由村“两委”牵头组织,遵循“自愿参与、量力而行、公开透明”的原则,村民自愿缴纳互助金,村集体给予适当补贴,政府财政给予一定支持,资金实行专款专用,用于报销村民的医疗费用。互助金的筹集、管理、使用等规则由村民议事会制定,成立专门的管理委员会负责日常管理,定期在村民大会上通报资金使用情况,接受村民监督。例如,山东青州市王府街道推行“村级医疗互助”,每人每年缴纳100元互助金,村集体补贴20万元,市财政给予每个村5万元补贴,村民在定点医院就医的费用,经基本医保报销后,剩余部分可按比例从互助金中报销,门诊费用报销比例为30%,住院费用报销比例为50%-80%,最高报销限额5万元。2023年,王府街道村级医疗互助累计筹集资金860万元,为1200余名患病村民报销医疗费用680万元,有效减轻了村民的医疗负担。
在健康科普上,将医疗健康知识普及与乡村教育、村规民约相结合,提升村民的健康素养。村卫生室医护人员定期开展健康科普讲座,讲解常见疾病预防、急救技能、中医药养生等知识;乡村学校将健康科普纳入课程体系,开设健康课,培养学生的健康意识;村规民约中明确“养成良好卫生习惯、积极参与健康体检”等要求,引导村民树立健康生活理念。例如,贵州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某村通过“健康科普进课堂、进家庭、进田间”活动,医护人员走进乡村学校为学生讲解急救技能,走进农户家中为老年人讲解慢性病管理知识,在田间地头为农民讲解防暑降温、农药中毒预防等知识;村规民约中规定“村民应每年进行一次健康体检,积极参与健康科普活动,养成勤洗手、戴口罩、不随地吐痰等良好卫生习惯”;学校开设健康课,组织学生开展“健康小卫士”活动,让学生向家人宣传健康知识,形成“教育一个学生、带动一个家庭、影响一个村庄”的良好氛围。2023年,该村村民健康体检参与率达90%以上,常见疾病发病率同比下降25%。
(四)教育振兴:四维协同的长远动力
教育振兴是乡村长远发展的根本,也是四维协同的核心动力。当代乡村教育突破了传统“读书识字”的单一功能,以“培育乡土人才、激活内生动力”为目标,将耕地保护、医疗健康、法治观念等内容融入教育教学,实现“教育赋能治理、治理支撑教育”的良性循环。据教育部统计,2023年全国乡村义务教育阶段学校共有10.7万所,在校生1.3亿人,乡村教育质量持续提升,乡土人才培育成效显着。
在课程设计上,构建“文化课+农耕实践+健康科普+普法教育”的融合课程体系,让教育与乡村治理深度绑定。文化课注重夯实学生的核心素养,同时融入乡土元素,如语文课堂讲解乡村历史文化、民间故事,数学课堂解决农田测量、农产品统计等实际问题,科学课堂研究当地的动植物、生态环境。例如,湖南浏阳市田溪村乡村学校的语文课堂,教师引导学生阅读描写当地客家民俗的文章,让学生用文字记录家乡的变化;数学课堂上,教师结合当地的茶叶种植,让学生计算茶叶的产量、收益;科学课堂上,教师带领学生观察当地的竹林生态,研究竹子的生长规律。农耕实践课程与村集体土地相结合,组织学生参与农作物种植、农产品加工等劳动,学习现代农业技术。例如,江西婺源县篁岭村乡村学校与村集体茶叶合作社合作,建立农耕实践基地,学生在基地学习茶叶种植、采摘、加工等技能,了解茶叶的生长周期、加工工艺;学校还邀请当地的老茶农、农业技术人员担任校外辅导员,为学生讲解农耕技巧、分享乡土故事。健康科普课程邀请村卫生室医护人员授课,讲解常见疾病预防、急救技能等知识。例如,云南屏边县湾塘乡中心小学邀请乡卫生院医生走进课堂,为学生讲解流感预防、溺水急救、跌打损伤处理等实用知识,同时开展中医药研学活动,带领学生认识本地的中药材、学习中医药炮制方法。普法教育课程通过法治讲座、模拟法庭等形式,培养学生的法治观念。例如,陕西礼泉县赵镇乡村学校与镇司法所合作,建立法治教育基地,定期组织学生开展模拟法庭活动,让学生扮演法官、律师、当事人等角色,在实践中学习《民法典》《未成年人保护法》等法律法规。
在人才培养上,注重“本土人才培育”,引导学生“懂农业、爱农村、爱农民”,为乡村治理储备后备力量。通过“乡土教材编写、本土教师培养、乡贤讲座”等方式,增强学生的乡土认同感。例如,贵州湄潭县金花村乡村学校组织教师编写《金花村茶文化读本》《金花村农耕常识》等乡土教材,让学生了解家乡的文化与产业;学校通过“银龄讲学计划”邀请退休教师、“特岗教师计划”引进优秀青年教师,同时鼓励本地优秀人才报考师范院校,毕业后回乡任教,提升本土教师的比例。开展“乡村振兴小使者”等活动,组织学生参与村集体事务,如耕地保护巡查、健康科普宣传、法治纠纷调解等,培养学生的治理能力。例如,浙江安吉县鲁家村乡村学校组织学生成立“耕地保护志愿队”,定期巡查村集体耕地,制止抛荒、违规建房等行为;成立“健康科普宣传队”,向村民宣传健康知识、急救技能;成立“法治宣传小队”,通过发放宣传手册、表演法治小品等形式,向村民普及法律知识。对考入农业院校、医学院校、法律院校的学生给予奖励,鼓励其毕业后回乡创业、就业,为乡村治理注入新鲜血液。例如,江西婺源县篁岭村设立“乡土人才奖励基金”,对考入相关专业的学生给予每年5000元的学费补贴,毕业后回乡工作的,再给予10万元创业启动资金;邀请返乡创业的校友、乡贤为学生开展讲座,分享创业经历与治理经验,激发学生投身乡村振兴的热情。2021-2023年,篁岭村共有15名学生考入农业、医学、法律相关专业,其中8人毕业后回乡工作,成为村“两委”后备干部、农业技术推广员、村医等。
在家校联动上,构建“学校—家庭—乡村”三位一体的教育网络,推动教育成果转化为治理效能。通过家长会、家长学校等方式,引导家长参与乡村治理,如鼓励家长参与农耕实践基地建设、医疗互助组织、法治宣传活动等。例如,浙江安吉县鲁家村乡村学校每学期召开2次家长会,向家长介绍学校的四维协同课程设计,邀请家长参与学校的农耕实践、健康科普、法治宣传等活动;成立家长学校,定期组织家长学习家庭教育知识、乡村治理政策,提升家长的参与能力。组织“亲子共治”活动,让学生与家长共同参与耕地保护、健康科普、法治宣传等工作,形成“教育一个学生、带动一个家庭、影响一个村庄”的良好氛围。例如,湖南浏阳市田溪村乡村学校组织“亲子耕地保护志愿队”,学生与家长共同参与耕地巡查,制止抛荒、违规建房等行为;开展“健康家庭”评选活动,以家庭为单位参与健康知识竞赛、急救技能比拼等,提升家庭成员的健康素养;组织“法治亲子课堂”,让家长与学生共同学习法律知识、参与模拟法庭活动,增强家庭的法治观念。2023年,田溪村共有300余户家庭参与“亲子共治”活动,村民的耕地保护意识、健康素养、法治观念显着提升。
三、案例维度:贵州湄潭“四维协同治理示范村”的实践样本
贵州湄潭县作为国家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依托“茶文化、生态农业”的资源优势,打造了一批基层治理四维协同的示范村。其中,湄江街道金花村以“党建引领、四维联动、民生为本”为核心,构建起“村规民约筑基、法治建设护航、医疗服务兜底、教育振兴赋能”的治理模式,成为当代基层治理四维协同的典型样本。2023年,金花村被评为“全国乡村治理示范村”,其四维协同治理模式先后被《人民日报》《贵州日报》等媒体报道。
(一)金花村的基础概况与治理困境
金花村位于湄潭县湄江街道东南部,地处云贵高原向四川盆地过渡地带,总面积12平方公里,辖5个村民组(金花组、大青组、小青组、红岩组、核桃组),共426户1680人,其中苗族、仡佬族等少数民族占15%。全村耕地面积800亩,林地面积1.2万亩,主要种植茶叶、水稻等作物,茶叶种植面积达600亩,是湄潭县“中国茶海”的核心组成部分。村内拥有村级卫生室1所,医护人员3名(其中执业助理医师1名、护士2名);乡村学校1所(金花村完全小学),在校学生120人,教师8名。
在实施四维协同治理前(2019年前),金花村面临四大治理困境:一是土地资源分散,耕地抛荒现象时有发生,集体土地收益分配不均。由于青壮年劳动力大量外出务工,全村耕地抛荒面积达120亩,占总耕地面积的15%;集体土地流转价格混乱,部分村民私自低价流转土地,导致集体与村民利益受损。二是医疗服务能力薄弱,村民“看病远、看病贵”问题突出。村卫生室设备简陋,仅配备血压计、体温计等基础设备,无B超、血常规分析仪等仪器,无法开展常规检查;村医专业能力有限,难以诊治常见病、多发病,村民看病需前往10公里外的湄江街道卫生院,往返耗时费力;医疗费用较高,部分村民因经济困难放弃治疗。三是乡村矛盾较多,土地纠纷、邻里矛盾频发,治理效能不高。2019年,全村共发生各类矛盾纠纷35起,其中土地纠纷18起、邻里矛盾10起、医疗纠纷2起、其他纠纷5起,纠纷发生率达8.2%,部分纠纷因处理不及时引发群体性事件。四是教育与乡村发展脱节,学生乡土认同感不强,人才流失严重。乡村学校课程以文化课为主,缺乏农耕、医疗、法治等乡土内容,学生对家乡的文化、产业了解甚少;由于教育质量不高、发展机会有限,村里的优秀学生大多选择到县城或外地就读,青壮年劳动力外出务工比例达60%,人才流失严重,乡村发展缺乏内生动力。
为破解这些困境,2019年以来,金花村在湄江街道党工委、办事处的指导下,以党建为引领,借鉴明清基层治理智慧,结合当代政策要求,构建起四维协同治理模式,实现了治理效能的显着提升。
(二)四维协同治理的具体实践
1. 党建引领:构建协同核心
金花村成立了以村党支部书记为组长的四维协同治理领导小组,村党支部书记王光伦担任组长,村党支部副书记、村委会主任李忠华为副组长,村“两委”其他成员、驻村第一书记、村民代表、乡贤代表、村医、学校校长为成员。领导小组下设四个专项工作组,实行“组长负责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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