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藤椅1(1/2)
顺着镇口那条被牛车轧出深辙的土路往南走,车轮碾过碎石子的“咯吱”声里,混着股清苦的草木香。过了那座石板搭的小桥,桥桩上爬满的青藤垂到水面,就能看见坡上的藤椅铺——没有围墙,只用野蔷薇围着,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碎银子。铺子是三间相连的草棚,棚顶的茅草用竹篾捆得整整齐齐,边缘垂下来的草穗子被风吹得轻晃,在泥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掀开门帘的刹那,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气息涌过来——是新藤的青涩、老藤的醇厚、桐油的辛辣,还有阳光晒透木头的暖香,混在一起像杯泡了三年的老茶。草棚里的光线斜斜地从竹编的棚顶漏下来,在地上织出张碎金似的网,看得见无数细小的藤屑在光柱里跳舞。地面是用河卵石铺的,石头缝里长着几株倔强的蒲公英,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靠墙立着的不是货架,而是几排碗口粗的树干,树干上钉着密密麻麻的铜钩,挂满了编到一半的藤器:有婴儿坐的小藤椅,椅腿缠着红布条;有装针线的藤筐,边缘编着波浪纹;最显眼的是把大藤榻,榻面编着“松鹤延年”的图案,仙鹤的翅膀展开半米宽,每根羽毛都用细藤勾出轮廓,像随时会振翅飞走。
王师傅盘腿坐在草编的蒲团上,面前铺着块厚得像毡子的帆布,上面摆着堆浸得发亮的藤条。他穿件洗得发灰的粗布短褂,领口磨出了毛边,露出的脖颈上沾着些黄棕色的藤屑,耳朵上别着根细藤条——说是“编到关键处,腾不出手找藤条时,这根就能顶上”。看见我进来,他手里的活计没停,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蒲团:“坐,这蒲团是去年编的,用的是山藤芯,软和。”
我刚坐下,就被脚边的大木盆吸引了——盆里泡着的藤条绿得发亮,水面浮着层细密的泡沫,像撒了把盐。“王师傅,这藤条看着比上次见的嫩些?”
“是‘春藤’,”他用特制的铁钩子从盆里捞起一根,藤条在他手里弯出个圆润的弧度,“开春割的藤条最嫩,纤维里含的汁水多,柔韧性是最好的。你看这断口,”他用指甲掐了掐藤条顶端,“能挤出点黏糊糊的汁,这就是‘藤脂’,能让编出来的花纹更紧实。秋藤虽然粗,但汁少,编硬纹还行,编这种‘云纹’就差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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