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银匠秦师傅1(2/2)
他低头看了看手,笑了:“可不是?年轻时学打银,握錾子的姿势不对,这指节肿了三年才消,留下个硬疙瘩。”他拿起块巴掌大的银料,在手里掂了掂,银料泛着青白色的柔光,边缘还留着铸造时的细痕。“这是云南来的雪花银,含银量足,你看这断面,”他用指甲刮了刮银料边缘,“里面没有黑点,捶打时不容易裂。以前学徒,先得学辨银,拿块银料在试金石上一划,看划痕颜色就知道成色——九成银是青白色,八成银带点黄,掺了铅的发乌,划在纸上像抹了层灰。”
说着,他把银料扔进火炉,用长柄铁钳夹着翻动。火苗舔舐着银料,从最初的银白,渐渐变成浅红、橙红,最后成了熟透的柿子色。“火候最关键,”他盯着炉膛里的颜色,眼睛眯成条缝,“银料烧到暗红,说明火候不够,捶打时容易碎;烧到发白,又过了,银会变脆。得是这种橙红,像刚摘的柿子,捏着软乎乎的,这时候下锤才正好。”他夹起烧红的银料,往铁砧上一放,抡起小锤“当当”敲打。小锤是黄铜的,锤头磨得发亮,锤柄缠着防滑的麻绳。第一锤下去,银料边缘就卷了起来,像朵绽开的花;第二锤落在中间,银料“嗡”地颤了一下,他手腕一转,锤头像长了眼睛似的落在卷边处,几下就把边缘捶得平整。
“这铁砧是块整料的乌木,”他用袖子擦了擦砧面的银屑,砧面乌亮得能照见人影,“是我师父传下来的,用了三十年。你听这声音,”他用锤轻敲砧面,“‘咚’的一声,带着回音的才好,闷声的就是料子不实。”他忽然往砧面上撒了点水,水汽“滋啦”一声冒起来,“夏天天热,银料容易粘砧子,撒点水降降温,捶打时银片就不会起皱。”
银料在反复捶打中渐渐变薄,他换了把平头錾子,用小锤轻敲錾头,在银片上打出细密的方格纹。錾头落下的力度极匀,每格边长不足半厘米,却像尺子量过似的齐整。“这叫‘打底子’,”他手腕转动,錾头在银片上游走,“得打得匀,不然等会儿錾花纹会歪。以前学这手,得先在豆腐上练——把豆腐切成块,用錾子在上面打格子,要求格子匀,还不能把豆腐戳穿。我师父当年盯着我练了半年,每天劈二十块豆腐,练到最后,闭着眼都能打匀格子。”他拿起块錾好底子的银片,对着光看,方格纹深浅一致,像机器印上去的,却比机器多了几分灵气。
“您这手艺是家传的吗?”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