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金并的反制(2/2)
市政厅战情室
金并看着屏幕上实时更新的数据地图。纽约的五个行政区被分割成无数个彩色区块:绿色是“稳定区”,黄色是“观察区”,红色是新增的六个“连带责任区”。
“管制实施后两小时,”韦斯利(十一号归档员)机械地汇报,“责任区内,居民主动举报疑似线索上升1200%,其中有效线索占比7.3%,已据此定位三个未登记超人类藏匿点。邻里间互相指责、猜疑的社交媒体言论上升340%。物资配给削减引发的抱怨,78%指向‘那些逃跑的超人类’,仅22%质疑政策本身。”
“情绪导向很理想。”金并调出其中一个责任区的监控画面:一位老妇人正指着隔壁年轻租客的窗户,对事务局人员激动地说着什么。“将集体惩罚转化为集体狩猎。当每个人的面包和安宁都取决于能否交出‘异类’时,道德很快就会变成奢侈品。”
“但风险也存在。”韦斯利调出另一组数据,“责任区内,有12%的居民表现出‘极端愤怒和绝望’,行为预测模型显示,其中3%可能转向暴力反抗。昨晚格林堡区已有两起针对事务局工作人员的投掷石块事件。”
“那就让这3%成为榜样。”金并平静地说,“公开处理袭击者,展示反抗的额外代价——不仅是宵禁和物资削减,是失去工作、失去住房、失去家庭。要让其他人明白:愤怒可以,但必须指向‘正确的目标’——那些让你们陷入困境的超人类逃犯,而不是执行政策的公务人员。”
他停顿,看向屏幕上一个闪烁的光点——那是马特·默多克最后一个已知安全屋的大致区域,位于格林堡区边缘。
“律师的‘地下铁路’,依赖社区掩护和居民沉默。现在,沉默的成本变高了。每个藏匿超人类的家庭,不仅自己要冒险,还会让整个街区的邻居失去垃圾清运、延迟药品配送、孩子不能晚上去便利店买牛奶。”金并微笑,“看看那些愤怒的母亲,是会继续保护陌生人的孩子,还是会为了自己孩子的哮喘药,敲响隔壁的门。”
“需要加大压力吗?比如在责任区实施随机抽检的‘能力普筛’?”
“暂时不用。让压力自然发酵。”金并关掉屏幕,“饥饿的胃和失眠的夜,是最好的审讯官。它们会替我们问出所有问题。”
他走到窗边。纽约在阳光下显得温顺平和,但在他眼中,这座城市正在被无数条无形的“连带责任”锁链重新编织。每条锁链都连接着无数普通人的切身利益,而锁链的另一端,都系在那些试图逃脱系统的“异类”身上。
系统不再需要亲自追捕每一个逃犯。
它只需要让所有可能藏匿逃犯的人,因为恐惧失去面包和睡眠,主动成为追捕者。
完美的负能量循环:
超人类逃跑→社区受罚→居民怨恨→举报或驱逐超人类→社区惩罚解除(短暂)→系统获得更多控制数据→更多超人类试图逃跑……
循环中,每个人都在消耗彼此。
而系统,静坐中央,享受着这场饥饿游戏进贡的、名为“服从”的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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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格林堡区某公寓楼天台
马特·默多克站在水箱阴影中,“听”着下方街区的声响:无人机巡逻的嗡鸣、偶尔传来的争吵、孩子因宵禁不能出门玩耍的哭闹、还有更深处——那些藏在壁橱或地下室的未登记超人类,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他的耳麦里传来一位“守夜人”的声音,压抑着焦虑:“默多克律师,C3安全屋的房东刚才暗示,希望我们‘尽快搬走’。他儿子的胰岛素配送被延迟了,妻子抱怨说都是因为楼上‘住着不干净的人’。我们没有暴露,但他猜到了。”
“安排转移。”马特说,“用D路线,但那条路线经过的两个街区,今天下午刚被划为新的责任区。需要重新评估风险。”
“评估结果是:风险过高。居民警惕性极强,任何陌生面孔都会被盘问。而且……”守夜人顿了顿,“我们内部可能也有动摇。邮递员的老母亲住在责任区,今天因为垃圾堆积引发哮喘送医。他在频道里说:‘我们每救一个人,可能要害一百个普通人受罪。’”
马特沉默。他能“听”到这座城市正在被撕裂的声音:不是英雄与反派的战斗轰鸣,而是无数个普通人家庭内部、邻里之间、甚至每个人良心深处的细微碎裂声。
金并的反制,不是刀剑,是毒药。
将善良变成负担。
将互助变成代价。
将人性最基本的同情,扭曲成需要割舍的“奢侈品德”。
“暂停所有转移行动24小时。”马特最终说,“通知所有安全屋:进入最高静默状态,除非绝对必要,不接收新人。我们需要重新计算代价。”
“那已经上路的人呢?比如‘萤火虫’和以利亚,他们应该快到驳船了。”
“继续。已经启动的行动,不能停。”马特“看”向东方,那是河岸的方向,“但告诉他们,上岸后,不要寻求任何社区帮助。直接进入荒野协议:自行前往预定的荒野集结点,等待弗兰克的人接应。”
荒野协议,意味着更多的风险、更少的补给、以及完全切断与城市支援网络的联系。但至少,不会连累那些只是想安静生活的普通人。
马特摘下耳麦。夜风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宵禁街区的寂静。
他的“地下铁路”刚刚被金并铺下了新的铁轨:用普通人的苦难,作为列车前进的障碍。
而他能做的,只有让列车绕行更黑暗、更危险的荒野。
或者,寻找一种方法,炸掉这整条扭曲的铁路。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救出今晚还在河上漂流的两个孩子。
和无数个已经因为“连带责任”而开始互相怀疑的、普通人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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