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九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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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浑身抽搐得越来越厉害，胸口那处针孔渗血不止，和呛出的瘀血混在一起，在白巾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她眼前早已是一片混沌，只凭着最后一点执念，死死抓着苏郁的手，不肯松，也不肯昏。

苏郁抱着她不停发抖，眼泪砸在宜修汗湿冰冷的脸上，声音哽咽破碎，却还在一遍遍地唤着她，“别闭眼……别睡……看着我……求你了……”

十息终于熬到尽头，卫临猛地拔针，三寸长针带出一缕血线，溅在榻边。

“第六针……过了！”

他话音刚落，宜修整个人便彻底软了下去，头歪在苏郁臂弯里，双目紧闭，嘴角还在不停渗血，呼吸细得几乎要断掉。

苏郁再也绷不住，放声哭了出来，一把抓住卫临的手腕，“卫临！停一停！你让她歇一歇好不好！就一会儿！就喘口气！她都吐血成这样了！再扎下去，她真的会没命的！”

“不能歇！绝对不能歇！此刻心脉刚通，最是虚浮，一歇气一散，前面六针全部前功尽弃！现在停，她才是真的活不成！要歇，等九针扎完！现在……必须撑下去！”

苏郁浑身一震，泪水汹涌而出，她只能紧紧抱住怀中人，一遍又一遍，贴着她冰冷的额头，不住哀求，“再撑一撑……就剩三针了……宜修，为了我……再撑一撑……”

宜修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是在应她。

她还没倒，她还在撑。

卫临不敢有半分耽搁，指尖已经取过第七针，针尖刺入的刹那，宜修本就微弱的身子又是一抽，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本就苍白的唇色更添了一层灰败。针孔处再次渗出血珠，与旧血叠在一处，触目惊心。

苏郁死死抱着她，不敢眨眼，不敢大声呼吸，只能将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渡给她冰凉的身体。

针一拔，卫临立刻换上第八针，这一针搅动气血，宜修喉间又是一甜，一口淡血顺着唇角滑落。她已经没有力气再颤抖，只能靠着苏郁的怀抱，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神志。

齐月宾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只能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七息一到，卫临毫不犹豫地拔下针。随后，他将手伸向了托盘，从里面拿出了最后一根针。

“第九针，定神锁心穴，这一针成，她便能活了。”

“听到了吗！最后一针了，宜修，最后一针了，撑住了，撑住了，你就能活下去了！”苏郁近乎哽咽，一遍遍地贴着她汗冷的额头嘶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宜修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像是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给她一个微弱的回应。

卫临深吸一口气，握稳那根三寸长针，猛地刺向了最后一个穴位。宜修的身子只是轻轻一绷，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抽搐，也没有力气再发抖，只剩下胸口那一点微弱到极致的起伏，吊着最后一口气。

一息、两息、三息……

苏郁屏住呼吸，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眼泪都忘了落。齐月宾别开眼，不敢看，又不敢不看，心提到了嗓子眼。

四息、五息、六息……

卫临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地面，碎成一小片湿痕。他指尖纹丝不动，稳得如同钉死在穴位上。

七息、八息、九息……

宜修的指尖，轻轻轻轻勾了勾苏郁的掌心。那是她仅剩的全部的力气。

“十息到！拔针！”卫临猛地抽针，三寸长针带着一丝淡红血迹离体。他手腕一软，整个人都晃了一下，长长吐出一口憋了整整九针的浊气，“……九针毕。金针过心——成了！”

苏郁再也支撑不住，抱着她缓缓滑落，将脸埋在她沾满冷汗与血迹的颈窝，压抑了整场的哭声终于释放出来，哭得浑身发抖，“活了……宜修……我们活了……你撑下来了……你真的撑下来了……”

宜修双眼紧闭，在苏郁说出那句你撑下来了的瞬间，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一松。那根撑了九针闯过死关的弦，终于断了。她脖子一歪，毫无力气地倒在了苏郁的哭声里，整个人软得像一片被风雨打透的枯叶。

“宜修！宜修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宜修！别睡啊！你别睡啊！”苏郁瞬间慌得魂飞魄散，双手用力晃着怀里的人，可宜修的头软软地垂着，再也没给她任何回应。

“卫临！卫临你看她！她怎么不动了！你快救她！你快救她啊！”苏郁疯了一般地哭喊，眼泪糊满脸庞，声音凄厉得让人心头发紧。

卫临也是脸色一白，立刻扑上前按住宜修的腕脉，指尖一搭，屏息凝神探了足足三息。

齐月宾在一旁吓得腿都软了，颤抖着扶住了墙，难道……太后……还是没撑过去？

三息过后，卫临长长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抬手抹了一把满脸冷汗，笑着说道，“太妃别怕！太后没事！她是力竭了！九针熬完，心气耗空，痛到极致，人一松劲，就直接昏过去了……

她脉息稳了，心脉通了，命……保住了！”

苏郁一怔，僵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像是傻了一般。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人安静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抚上她微弱起伏的胸口。平稳，温热，还在跳动。

她还活着，真的，活着。

苏郁再也忍不住，将脸轻轻贴在宜修汗湿冰冷的额头上，哭得浑身发软，“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还好……还好你还在……宜修，我们……真的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