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糖放多了别怪我,这面你得吃完(1/2)
那碗甜得发腻的面终究还是被林川喝得见了底,连汤汁都未曾剩下分毫。
瓷碗边缘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像极了苏晓指尖拂过他掌心时的温度——柔软、微烫,带着灶火熏染过的烟火气。
林川放下碗,指尖在碗沿缓缓摩挲,仿佛能从那粗糙的釉面上,触碰到昨夜梦境里闪回的画面:楚歌冷笑着将刀插进案板,苏晓抱着围裙蹲在角落无声抽泣,而他自己,则站在一片灰烬中央,右眼空洞如渊。
清晨五点的天光尚未完全撕裂夜幕,刀锋巷仍沉浸在稀薄的雾气中,湿漉漉的青石板泛着幽蓝反光,像是被谁悄悄泼了一层水银。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被风卷走,只留下寂静的余响。
厨房里的灶火却烧得正旺,柴薪噼啪作响,火星跃起又熄灭,映着三个人的脸庞明暗不定。
火焰跳动的光影爬上墙壁,宛如某种古老符文在低语。
林川右眼的白布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绷带边缘渗出一丝淡红,那是旧伤未愈的痕迹。
然而他那只完好的左眼,却比星辰还要亮,瞳孔深处似有火苗摇曳,映着灶膛里燃烧的松枝与记忆的残片。
识海中的震荡尚未平息。
七贤老人那句“天道要的不是断情,是‘情火’能否焚尽虚妄”,如洪钟大吕,在颅骨内反复撞击,每一次回荡都震得神魂颤栗。
原来他一直以来拼死挣扎的道路,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
不是要斩断七情,而是要让它们燃烧——以最炽烈的情感为薪柴,点燃那枚沉睡千年的“涅盘之核”。
“我得去一趟七贤街。”林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像一把钝刀缓缓划过铁砧。
苏晓攥紧了围裙的一角,棉布在她指间拧成麻花,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望着他,眼中盛满担忧:“你的眼睛……伤还没好。”
“无妨。”林川抬起手,似乎想碰一下眼上的绷带,指尖悬停半寸,最终落回膝上。
触觉告诉他,那层纱布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有些事,必须现在就去问个清楚。”
楚歌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军靴踩着门槛边缘,鞋跟轻轻叩击木板,发出笃、笃两声闷响。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目光扫过林川的脸,又落在灶台上那把厨刀上——刀刃映出她冷峻的侧影。
“我跟你去。那老头神神叨叨的,万一是个圈套。”
林川摇了摇头,目光穿过厨房狭小的窗户,望向远处那条隐没在晨雾中的古老街道。
风吹动窗棂,铁钩轻晃,叮当一声,像是命运敲响了第一记钟鸣。
“不,这是我的劫,也是我的道。只有我一个人去,才能看得最清楚。”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沉,“帮我守好店,也守好她。”
后半句话是对楚歌说的。
楚歌撇了撇嘴,没再坚持,只是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翻涌着比灶火更烈的情绪——愤怒、不甘、还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恐惧。
她转身走出厨房,衣摆带起一阵风,吹熄了桌上那盏油灯。
黑暗吞没了半间屋子,唯有灶火依旧熊熊燃烧。
上午九点,七贤街的地脉祭坛之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脚下的石阶冰冷刺骨,每踏上一级,林川都能感到一股阴寒顺着鞋底爬升,直抵脊椎。
这里是翡翠城地脉的交汇点,平日里灵气充沛,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如同巨兽伏于地下,静待苏醒。
七贤老人依旧盘膝坐在祭坛中央,须发皆白,面容古朴,长袍上的褶皱仿佛刻录着千年岁月。
他闭着眼,鼻息微弱,竟与周遭天地节律同步起伏,仿佛已与这方世界融为一体。
林川一步步走近,脚步落在石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他的左耳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响——像是无数细小的冰晶在识海中碎裂,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悸动自心口炸开。
“你来了。”老人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眸中仿佛藏着一片宇宙,星河流转,生死轮替。
“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
“不明白。”林川的声音很冷,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那一口翻涌的苦涩,“祭主穷其一生追求断情,忘川老人以忘川蝶斩断因果,他们都站在了那个时代的最顶端,难道他们都错了?”
“错的不是他们,是天道设下的迷障。”老人掌心向上,一团柔和的光晕浮现,其中有一个酷似蝶茧的虚影在缓缓旋转,正是“共生之茧”。
光晕流转间,林川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混杂着雨后泥土的气息,那是记忆深处祖母庙前的味道。
“天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它降下七情劫,并非要抹去生灵的情感,而是要筛选。”老人声音低缓,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进林川的心脏,“它需要一个能以最炽烈的情感之火,点燃这枚‘涅盘之核’的生灵。情感越真,火焰越纯,点燃的核心就越璀璨,便能化作修补天道裂痕的光。反之,若情感虚伪驳杂,内核便会承受不住,化为劫灰,连带着持火者一同神魂俱灭。”
林川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一场考验,而是一场赌上一切的豪赌。
赌注,就是他与所有珍视之人间的情感——苏晓织围巾时针尖扎破手指的血珠,沈清棠接过宝石时眼角微弯的弧度,秦雨桐鞠躬时发丝垂落肩头的重量……
“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人屈指一弹,一只虚幻的蝴蝶从他指尖飞出,正是那只曾让他痛不欲生的“忘川蝶”。
这一次,忘川蝶没有带来遗忘的寒意。
它的翅膀扇动时,竟发出丝绸摩擦般的窸窣声,每一下都像钥匙转动锁芯。
它绕着林川盘旋,翅膀每一次扇动,都有一段被尘封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他看见苏晓在冬夜的灯下,笨拙地为他织着围巾,针脚歪歪扭扭,毛线缠住手指,她呵着气暖手,唇边却挂着笑——那一刻,屋外的雪落得很轻,可他心里却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见沈清棠收到他亲手打磨的宝石时,那清冷如月的脸上绽放出的、独属于他的浅笑,指尖轻抚过宝石棱角,低声说:“你竟记得我说过喜欢辰砂。”
他看见秦雨桐抱着年幼的小宇,站在巷口,对他深深鞠躬,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与依赖,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打湿了他的鞋尖……
一幕幕,一桩桩,那些被他刻意压抑、试图斩断的情感,此刻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这些不是负累,不是劫难。
它们是薪柴,是他这团火,最根本的燃料。
“我明白了。”林川低语,声音有些沙哑,左眼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亮,像熔岩在瞳孔深处奔流,“那我这火,烧定了。”
中午十二点,阳光正好,小馆后院的桌上摆满了刚出锅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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