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这一刀,我砍的是天命(2/2)
他看到的,是几乎被根系彻底包裹、只剩一个模糊轮廓的林川。
“你疯了!再不上去,你的肺会被水压挤爆!”炽热的火柱强行轰开一条通路,却又在瞬间被更多的血藤根系重新封锁。
林川缓缓摇头,透过根系的缝隙,他的声音微弱却坚定:“还差……最后一击。”
封印稳住了,但源头未除,怨气只会卷土重来。
他能感觉到,巨卵核心处,那股最纯粹的恶念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把沾满自己鲜血的厨刀高高举起,刀尖对准了七道光柱汇聚的中心,也就是那血藤女的主根所在。
他没有立刻刺下,而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像是在对那万千亡魂诉说:“我不是来封印你们的……我是来告诉你们——还有人,记得你们曾经活过。”
刀落。
刀锋刺下的刹那,林川的右眼彻底陷入一片永恒的黑暗,最后一丝光感也消失了。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就在同一瞬间,他的识海中猛然炸开一片璀璨的星河。
那是一种全新的“视觉”,不再依赖光线,不再有物理的阻碍。
他“看”见了,看见了这片土地下千百年来所有被献祭、被遗忘、被埋葬者的面容。
他们的痛苦,他们的不甘,他们的绝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一股洪流,涌入他的感知。
地脉之眼,觉醒!
刀尖精准地刺入主柱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像是命运之锁被解开。
紧接着,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温柔如母亲的呢喃。
盘踞的怨气如同找到了归宿,不再狂暴,而是温顺地沉寂下去。
缠绕的血藤寸寸断裂,化为齑粉,触感如灰烬般轻盈飘散。
那张由黑脉组成的巨网,彻底闭合,消散。
浑浊了不知多少年的翡翠湖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清澈,月光甚至能穿透水面,在湖底洒下一片银霜,凉意透过鞋底传来,却不再刺骨。
清晨六点,刀锋巷小馆厨房。
林川瘫坐在冰冷的灶台边,右眼紧紧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的血迹染红了一片。
他一动不动,像一尊耗尽了能量的雕塑。
但他能“听”到,不,是“感知”到,厨房外那条翡翠河的水流节奏,平稳而有力,像一个沉睡婴儿的呼吸。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被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案板上,上面还卧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
蛋黄微微颤动,散发出油脂与焦香交织的气息。
苏晓的小脸上满是心疼,却还是板着脸说:“你说过的,只有活着回来的人,才配吃我做的面。”
林川伸出手,有些迟缓地摸索到碗沿,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僵硬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
他轻笑一声,声音沙哑:“今天……汤有点咸。”
秦雨桐拧着一条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污渍,当看到纱布边缘的惨状时,她的手还是忍不住一颤,声音压抑着担忧:“我检查过了,你右眼的视觉神经……已经全部毁了。”
“嗯。”林川点了点头,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眼睛的人,“可我现在,能听见湖在呼吸。”
顾晚从里屋走出来,她的脸色同样凝重:“湖底的‘凤凰宝石’共鸣阵还在持续运转,频率很稳定,地脉暂时是安全了。”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林川,才艰难地开口,“但猫姐刚刚传来远程消息……‘共生之茧’上的裂痕,又加深了。里面……里面那些预示着我们死状的景象,越来越清晰了。”
“也许,”叶知夏在全息屏幕前低语,“正是因为我们镇压了地脉怨气,那些被压抑的命运开始反弹……”
深夜,次日午夜。城市中心的钟楼之巅。
冷风如刀,吹得林川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闭着右眼,静静地矗立在塔顶的边缘,仿佛要融入这无边的夜色。
但在他的“视野”中,头顶的浓密云层之上,一群不祥的生物正在盘旋——天雷鸦,通体漆黑,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带着细碎的电弧,那尖锐的啸叫,不似鸟鸣,更像亡魂的哭泣。
“持火者,地脉承认了你,赐予你权柄……但天道,不会放过一个胆敢篡改生死秩序的人。”水灵童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川握紧了手中的厨刀,刀身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出一点寒芒。
他轻声回答,像是在对自己说:“那就让天雷,来得更狠一些。”
忽然,他的心头一跳,那只“地脉之眼”猛地转向翡翠河的下游方向。
在那里,一股微弱但精纯无比的黑脉,正如同冬眠的毒蛇般,再度悄然蠕动。
而在那股黑脉源头的河底,一块古老的石碑缓缓升起,表面浮现出尚未干涸的血字,一笔一划,宛如剜心刻骨:
林川瞳孔骤缩。
那声音,他曾在无数噩梦中听过。
十三年前,母亲失踪的那个雨夜,最后一句耳语,便是如此温柔,如此残忍。
风,骤然变大。
林川猛地转身,不再看天上的雷鸦,也不再理会地脉的低语。
他一步步走下钟楼,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阶梯中。
远方刀锋巷的小馆里,灶上的火还未熄灭,那一锅为他温着的老汤,仍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仿佛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塔,等待着它唯一的主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