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我老婆煮的面，雷都劈不烂（1/2）
凌晨的寒气尚未散尽，七贤街的小馆内却早已被一股浓重的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气息填满。
空气仿佛凝滞成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灶火未熄，幽蓝的火焰在炉膛深处低吟，映得四壁斑驳如古卷残页。
林川瘫坐在冰冷的灶台前，粗糙的布条紧紧缠绕着他的右眼，但殷红的血迹还是迅速浸透出来，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宛如一道道狰狞的泪痕。
那血滴落在地面时发出细微的“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时间在为他倒数。
沈清棠跪坐在他身旁，指尖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手中的温毛巾刚一触到他脸上的伤口，便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那是皮肉撕裂处因热力刺激而产生的本能反应。
她的鼻尖嗅到了血浆蒸腾出的微焦气息，混杂着林川身上常年携带的硝烟味与旧皮革的沉郁，让她心口一阵阵发紧。
她用浸湿的温毛巾，极其轻柔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拂过一簇即将熄灭的火焰，生怕稍一用力，那微弱的生命热度便会彻底消散。
指尖传来的皮肤温度正在缓慢流失，像握着一块渐渐冷却的铁。
她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到底，独自经历了什么？
忽然，她停下了动作，下定了某种决心。
沈清棠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那本应是清澈的右瞳中，一抹璀璨的赤金光芒如熔岩般流转、沸腾。
瞳孔深处似有凤凰展翼，羽翼振颤间，光影涟漪荡开，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薄雾。
她不再犹豫，俯下身，用自己闪烁着金光的右眼，主动贴上了林川那被血布包裹的鬼眼。
刹那间，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交汇——一边是深渊般的死寂与轮回之痛，一边是涅盘重生的炽烈与守护意志。
凤凰之眼与鬼眼，在这一刻发生了前所未有的短暂共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撕裂空间的波动，沈清棠的意识却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拖入了一个绝对静止的世界。
耳边万籁俱寂，唯有心跳声放大成了擂鼓，每一次搏动都在颅腔内轰鸣回荡。
她“看见”了。
翡翠钟楼之下，林川抱着苏晓坐在长椅上的背影，那背影平静得令人心碎。
落叶在他脚边堆积，风穿过空荡的广场，卷起一片枯黄，如同第七次轮回终结后的余烬。
她“听见”了那句低语：“这一次，我只想陪你到最后。”声音轻得几乎融化在风里，却重重砸进她的灵魂。
她“看见”了那个名为“碎影”的扭曲存在罕见的停滞，听见了它那非人非物的质问：“为何……你不逃？”
她“听见”了林川的回答，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烧肺腑的温度：“怕，但更怕她们等不到我回家吃饭。”
就在这短短一瞬，那静止画面中蕴含的、足以让时间本身都为之冻结的绝望与意志，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了沈清棠的灵魂深处。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沈清棠猛地向后仰倒，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双目紧闭，竟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她的手仍保持着伸向前的姿态，指尖还残留着林川脸上温热的触感，如今却已冰冷如石。
林川浑身一震，仿佛从无尽的疲惫中被惊醒的雄狮。
他一把将软倒的沈清棠揽入怀中，看着她嘴角的血迹和苍白如纸的面容，一股混杂着心疼与暴怒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
“谁准你用自己的命换我的预知！”他抱着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厨房怒声咆哮，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每吐一个字，喉间便泛起血腥。
“咳。”一声轻咳从灶台深处传来。
须发皆白的老灶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沈清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轻轻一叹：“凤凰信使，通感天地，亦可替人承劫。只是这份劫难，太过沉重……代价，是她的心火要熄灭一次了。”
“心火熄灭？”林川声音陡然压低，“什么意思？”
老灶目光沉静，语气却如刀锋划过冰面：“心火一熄，魂魄离体，七日之内若无人以‘情念’为引唤醒她，便成活死人。她为你窥见未来，等于代你承受了‘时砂残念’的精神反噬。”
林川怔住，低头看着沈清棠毫无血色的脸，手指轻轻抚过她微凉的唇。
那一刻，他听见了自己心脏裂开的声音。
上午，小馆后厨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窗外阳光洒落，却被屋内的阴翳吞噬殆尽。
林川已经将沈清棠安置在里屋，此刻的他，眼神里再无半分犹豫。
他从锅里捞出最后一块被汤汁熬煮得晶莹剔透的焦锅巴，小心翼翼地投入一旁早已备好的“净火汤”中。
汤色清澈，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暖意。
那不是寻常热气，而是带着一种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的温润。
锅巴入汤，竟泛起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仿佛沉睡的记忆正被唤醒。
一旁，被老灶唤来帮忙的水灵童，将一小撮散发着烟火气息的锅巴碎撒入汤中，低声道：“人味，足了。”
“这碗面，不是给人吃的。”老灶佝偻着身子，亲自点燃了灶膛下的火，火苗呼地蹿起三尺多高，幽蓝中夹杂着一丝金芒，“是要喂给钟楼的命脉。只有沾过人间烟火的食粮，才能平息地底躁动的时间残念。”
林川沉默点头。
他知道，这不是疗伤，而是一场献祭——用她们曾共度的每一刻温情，去对抗那无情的时间法则。
呼——幽蓝的火苗猛地蹿起，映照着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灶火跳动间，竟能听见细微的呢喃，像是有人在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火候到了。”老灶低语。
林川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的识海一片空茫，之前六次轮回带来的疯狂与绝望早已被第七次的平静所洗涤。
那些记忆如潮水退去，只留下干涸的滩涂与深深的刻痕。
此刻，那片虚无之中，唯有“回家吃饭”四个字，如同一盏永不熄灭的灯笼，散发着温暖而坚韧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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