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糊锅巴煮进情书里(1/2)
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川味小馆的后厨里已经升腾起温热的白汽。
灶膛中松木噼啪作响,火星如萤火般跳跃,在潮湿的空气中划出短暂而明亮的轨迹。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油垢与昨夜残汤混合的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香——那是昨日锅底未刮净的锅巴在余温中继续焙烤的味道。
林川右眼上缠着的布条渗出暗红,像是未干的朱砂,在晨光下泛着沉郁的光泽。
他背靠着尚有余温的灶台,闭着左眼,静静听着锅里滚水的咕嘟声。
那声音低沉绵长,像老屋梁上的滴漏,又似时间的脉搏,一息一息,固执地敲打在他神经末梢。
指尖触到灶台边缘,冰凉粗糙的釉面硌着指节,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稳。
沈清棠端着一只粗瓷碗从外面走进来,步子放得很轻,鞋底踩过油污的地砖,发出细微的黏连声。
碗沿磕在门框上的清脆一响,还是让林川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声响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她将碗放在灶台上,推到他手边。
碗里是清汤寡水的面条,断丝面细而韧,浮在浅褐色的骨汤上,唯独上面撒了一层厚厚的焦锅巴碎,几乎盖住了面身。
那些碎片呈琥珀色至深褐不等,边缘卷曲如枯叶,散发着一种近乎炭化的浓香,入口前便已撩拨味蕾。
“今天的断丝面,专治不听话的男人。”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尾音微微上扬,却藏不住更深的担忧——那是一种藏在呼吸节奏里的紧绷,只有林川能听出来。
林川笑了笑,摸索着拿起筷子,竹筷尖端因常年浸油而发黑。
他熟练地夹起一筷面,连带着几片焦香的锅巴碎一同送入口中。
牙齿咬下时,锅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酥脆中带着韧性,焦苦之后回甘,像某种被遗忘的记忆突然苏醒。
他咀嚼得很慢,仿佛在品味什么绝世佳肴,随即满足地眯起眼:“嗯,糊得刚刚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沈清棠轻哼一声,伸手想替他理一理额前凌乱的碎发。
指尖刚触及他额角,却在碰到染血布条时猛地停住,微微一僵——那布条下的温度高得异常,像一块埋在灰烬中的炭。
他像是感觉到了她的迟疑,放下筷子,反手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掌心干燥而灼热。
他将她的指尖轻轻拉到自己唇边,唇瓣擦过她的指腹,低声道:“因为每次都是你煮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淡青色的光影自灶台角落浮现,形如女童,通体透明如水波荡漾,脚不沾地,只在地面投下一圈涟漪般的影子。
那是水灵童——地脉之灵借一碗熬汤的老陶勺显形。
她的声音清脆,却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地下深处的回响:
“林川哥哥,你的眼睛在发烧!我闻到啦,是打雷之前的味道!”
她并未真正“蹦跳”,而是身形忽远忽近,如同信号不良的投影。
她无法真正触碰实物,只能借器物共鸣发声。
方才那一声“磕门框”的响动,实则是她引动门边悬挂的铜铃微震所致。
角落里,一直沉默着添柴的老灶抬起头。
他满脸沟壑,眼神浑浊,却深不见底。
他看了林川一眼,目光在那染血的布条上停留片刻,又缓缓低下头,将一根干透的松木塞进灶膛。
熊熊的火光骤然亮起,映在林川仅存的左眼中。
瞳孔深处,竟有一道虚幻而古老的钟影一闪而过——青铜铸就,裂纹遍布,钟舌静止,仿佛等待某一声注定响起的鸣响。
上午的阳光穿过油腻的窗格,在后厨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光影随时间推移缓缓移动,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动钟表。
林川独自站在灶台前,手中握着一把长柄汤勺,精神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识海之中。
他试图以“回家吃饭”这四个字为引——那是母亲临终前最后的话语,也是他第一次觉醒鬼眼时耳边回荡的低语。
如今,它成了唯一能牵引那失控之眼的绳索。
刹那间,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右眼深处炸开,如同银针穿颅。
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左手本能扶住冰冷的灶台,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额角冷汗滚落,砸在积着油垢的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啪”声,旋即被蒸汽吞没。
一道道纤细的银色雷纹以太阳穴为中心,疯狂蔓延,爬过脸颊,直至耳后,宛如一张正在收紧的蛛网。
鬼眼,在他毫无防备之下,自主触发了。
无尽的黑暗笼罩了他,但这一次,黑暗中浮现出的不再是混乱的碎片。
一幅未来画卷在他脑中强制展开——不是完整的七十二小时,而是三段断裂的画面:
第一幕:翡翠钟楼高耸入云,本应清脆悦耳的钟声变得粘稠而扭曲,像是被拖入深海的哀鸣。
钟面裂开一道细缝,渗出幽绿的光。
第二幕:街道凝固,行人如石像,飞鸟悬于半空。
唯有沈清棠在奔跑,嘴唇开合,无声呼喊。
她的脚下,影子开始剥落,化作灰烬。
第三幕:钟楼顶端,一道半透明的残魂走出,手持“时砂沙漏”的主干。
他嘴角勾起冷笑,声音直接钻入林川意识:“这一次,我要让时间……永远停在你死前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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