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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天下大乱,我就不添乱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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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暨枫桥镇,王家的几间草屋立在田埂边上。

王冕把牛赶到陇上,绳子往牛角上一绕,人已经顺着田埂溜到了隔壁村学的窗根底下。屋里传来学生的诵书声,他蹲在窗外,脑袋贴着土墙,嘴里跟着念念有词。先生讲完了,学生散了,他还蹲在那儿,拿手指头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挪到西边。

王冕从地上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栽个跟头。他揉了揉腿,忽然想起牛,撒腿就往陇上跑。

陇上空的,只剩下一截被挣断的绳子拖在地上。

他顺着田埂找,沿着水渠找,跑到隔壁村的村口,正撞见一个人牵着他家那头牛,站在一户人家的菜地边上。地里的菜被啃了一片,那户人家的女人叉着腰,嗓门大得半个村都听得见。

王冕低着头,牵着牛,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根荆条,脸黑得像锅底。

那一顿打,王冕趴在凳子上,咬着牙没出声。他娘在旁边抹眼泪,他爹边打边骂,放着牛不看着,跑去听那些没用的,牛丢了怎么办,地叫人踩了拿什么赔。

打完了,王冕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屋里。

第二天一早,他爹又把牛绳递给他。

王冕接了,牵着牛出门。走到陇上,把牛往草多的地方一赶,人又没了影。

这回他学乖了,隔一个时辰就跑回来看看牛在不在。看完再去,听完再回。就这么两头跑,书听了个七七八八,牛倒是一回也没丢。

可纸包不住火。

那天他听完书回来,牛还在,但隔壁村的一个人已经站在他家门口,手里牵着牛,旁边跟着个地保。那人说王冕家的牛踩了他家的地,地保来量了尺寸,要赔钱。

他爹的脸又黑了。

那天晚上,荆条换成了扁担。他娘拦在中间,扁担落在他娘肩膀上,闷响一声。

他爹扔了扁担,蹲在地上,抱着头不说话。

他娘把他拉到里屋,问他,你就这么想读书?

王冕点头。

他娘说,书里有饭吃?

王冕说,不知道。

他娘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往后别回来了。

王冕愣住了。

他娘说,你爹不让你读,我劝不动他。你自己找个地方读去,读成了,再回来。读不成,也别怪你爹。

那天夜里,王冕收拾了几本书,打了个包袱,趁天黑出了门。

诸暨县西边有座寺庙,叫宝相寺。庙不大,香火也稀,几个老和尚守着几间破殿,日子过得清汤寡水。

王冕站在庙门口,犹豫了半天,进去找住持。

住持是个瘦和尚,听他说想借个地方住,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问他家里人呢。他说家里穷,供不起他读书。问他能干活不。他说能。住持点点头,指着后院一间柴房,说住那儿吧,每天帮着挑水劈柴,换口饭吃。

柴房里堆满了干柴,靠墙有张破榻,榻上铺着一层稻草。王冕把稻草拢了拢,把包袱枕在头底下,躺下了。

半夜里他醒了。

不是冻醒的,是心里有事,睡不着。他摸黑爬起来,推开柴房的门,往后殿走。

后殿里供着一尊佛像,泥塑金身,在黑暗里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佛像前的长明灯还亮着,豆大的一点火苗,照出一小圈光。

王冕在佛龛底下找着个蒲团,搬到佛像跟前。他坐在蒲团上,把书翻开,凑着那点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念着念着,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头顶上。他抬头一看,是佛像的脸。

那脸离他不到三尺,泥塑的眉眼往下垂着,嘴角往下耷拉着,在灯影里扭曲成一副狰狞的模样。佛龛两边的罗汉像更吓人,有的青面獠牙,有的瞪着眼珠子,像要扑下来吃人。

王冕看了两眼,低下头,接着念书。

灯花爆了一声,火苗跳了跳。他抬起头,把灯芯拨了拨,翻过一页,接着念。

一页,两页,十页。

一章,两章,半本书。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了,远处的鸡叫了。他把书合上,把蒲团放回原处,轻手轻脚地走回柴房,倒在稻草上,睡着了。

第二天夜里,他又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天天如此。

老和尚有一天夜里起来解手,路过后殿,听见里面有声音。他探头一看,一个小孩子坐在佛像膝盖上,手里捧着书,就着长明灯在读。那声音不响,但很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耳朵里钻。

老和尚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佛像还是那尊佛像,狰狞的还是狰狞,可那个孩子坐在底下,就像坐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佛的脸在灯影里忽明忽暗,孩子的脸也忽明忽暗,但孩子的眼睛是亮的,那点亮光不是灯照出来的,是从他眼睛里自己发出来的。

老和尚没有惊动他,悄悄地走了。

这件事在庙里传开了。有个小和尚跑去后殿看,看了回来跟人说,那个小孩是真的不怕,佛像那么吓人,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有个老居士来庙里上香,听说了这事,特意等到夜里,想看看是不是真的。他躲在柱子后面看了一个时辰,走的时候跟老和尚说,这孩子将来必有出息。

王冕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每天晚上去后殿,坐在那个地方,把那本书念完。

书念完了,他就去借。庙里没有,他就趁着白天去附近的村里找读书人借。借来了,晚上念,念完了,再去借。

那盏长明灯陪了他一年。

会稽城里有个读书人,叫韩性。

韩家在会稽是大族,韩性本人更是名士,学问好,品行高,四方来求学的弟子挤满了他的屋子。他讲经,讲史,讲文章,从先秦讲到当代,从四书讲到五经,门下的弟子一批接一批地出去,有的做了官,有的成了名,有的回乡教书,把韩家的学问传得到处都是。

那一年,韩性门下有个弟子,是诸暨枫桥镇人。他回乡省亲的时候,听说了宝相寺里那个借光读书的小孩。他回会稽后,把这事当作闲话讲给了韩性听。

韩性正在看书,听完抬起头,问了一句,那孩子多大?

弟子说,听说是七八岁。

韩性又问,读了些什么书?

弟子说,不知道,庙里没书,他到处借,借到什么读什么。

韩性放下书,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几天,韩性让人备了车,亲自去了一趟诸暨。

宝相寺的住持听说韩性来了,慌得连僧袍都来不及穿好,光着脚跑出来迎接。韩性没进禅房,先问那个借光读书的孩子在哪儿。

住持让人把王冕叫来。

王冕站在韩性面前,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脸上还有柴房里沾的灰。他低着头,不知道这个穿绸衫的老先生找他干什么。

韩性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王冕说,王冕。

韩性问,读了些什么书。

王冕一个一个数,从《千字文》《百家姓》开始,数到《论语》《孟子》,数到《诗经》《尚书》,数到《左传》《国语》。他数的那些书,有些是借来读的,有些是听别人念的时候记下的,有些只读了半本,有些只记得几篇。

韩性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对住持说,这个孩子我带走了。

王冕愣住了。

住持也愣住了。

韩性说,他在庙里能读到什么,跟我回会稽,我教他。

王冕跪下去,给韩性磕了三个头。又跪下去,给住持磕了三个头。然后跑回柴房,把那个破包袱一卷,跟着韩性上了车。

车走出很远,他还掀开车帘回头看。那座破庙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田埂的尽头。

韩性的学堂在会稽城里。

王冕住进韩家的第一天,韩性给他拿了一身干净衣裳,让他洗了澡,换了衣裳,然后带他去了书房。

书房里有三面墙的书,从地面堆到房梁。王冕站在门口,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韩性指着那些书说,这些都是你的,想读哪本读哪本。

王冕没说话。

韩性又说,从明天开始,你跟着那些师兄一起听课。听不懂的来问我,问谁都行。

王冕还是没说话。

韩性低下头,看见那个孩子的手在抖。

王冕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过身,对着韩性,跪下去,又磕了三个头。

韩性把他扶起来,说,去选一本书,今天就开始读。

王冕走到书架跟前,伸出手,在一排一排的书脊上摸过去。他的手指抖着,摸过一本,又摸过一本,最后停在一本书上。他把那本书抽出来,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是怕它跑掉。

那天晚上,韩性起夜,路过书房的院子,看见里面还有灯光。他推门进去,看见王冕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本书,就着一盏油灯在读。

那盏灯的火苗比庙里的长明灯大一些,照得王冕的半张脸都是亮的。他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嘴唇跟着动,手指头在字

韩性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惊动他,轻轻地带上门,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那个弟子讲的故事——佛像前,长明灯下,那个坐在佛膝上的小孩,对着狰狞的泥像,神色安然,若无其事。

他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窗子。

窗纸上映着一个少年的影子,一动不动。

韩性在会稽城里的名声很大,来求学的弟子很多。这些弟子家境不一,有的穿着绸衫,坐着马车来;有的背着包袱,走几十里路来。家境好的凑在一起谈诗论文,家境差的聚在一块儿温书习课。大家各成圈子,各过各的日子。

王冕挤不进那些圈子,也不想挤。

他白天跟着听课,晚上一个人在书房里读书。读得困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醒了接着读。有时候读到天亮,洗把脸,又去听课。

韩性门下有几个家境好的弟子,知道王冕是庙里出来的,有时候拿他打趣。问他庙里的菩萨灵不灵,问他夜里对着佛像怕不怕。王冕不吭声,低着头走开。

那几个弟子觉得没意思,也就不问了。

韩性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从不说破。

有一回,他讲完课,把王冕单独留下来。问他,那些人的话,你往心里去吗?

王冕说,不往。

韩性说,为什么不往?

王冕说,他们说的是从前的事,从前的我已经不是现在的我。

韩性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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