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影离(2/2)
“停下!”张伟低吼,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影子的转动停住了。但它并没有转回去,而是维持着侧脸的姿态,仿佛在“看”向通道深处。
张伟举起军刺,指向自己的影子。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武器。
影子对他的动作毫无反应。
不,不对。有反应。
影子那只已经活过来的左手,缓缓抬了起来,做出了一个和张伟握军刺的右手一模一样的姿势——但它手中空无一物,只是虚握着。
然后,影子虚握的手,做出了一个刺击的动作。
向前一递。
就在影子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张伟感到自己的左手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低头看去,左手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划痕,正在渗出鲜血。伤口很浅,但位置……正好是他影子虚握“军刺”的尖端所指向的地方。
张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恐惧。他向后踉跄了一步,背靠在了湿冷的岩壁上。
地上的影子也跟着后退,靠在了岩壁的影子上。
然后,影子开始……融入岩壁。
像墨水渗入宣纸一样,边缘变得模糊,轮廓逐渐与岩壁的阴影融为一体。这个过程很慢,但肉眼可见。影子的颜色在变淡,形状在扭曲,仿佛正在挣脱二维平面的束缚,试图进入三维世界。
张伟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象。
他咬紧牙关,将手电光死死照向正在融入岩壁的影子。
强光下,影子的融入速度似乎减慢了一些。但并没有停止。
他想起胸口的铜镜。之前铜镜发热时,他能看到那些“脉络”。也许……
他左手掏出铜镜,镜面对准地上的影子。
铜镜入手温热,镜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集中精神,死死盯着镜面。
起初,镜面只映出地面和影子的倒影。但几秒钟后,镜面像是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景象开始变化。
他看到了。
在镜面映出的“世界”里,他的影子不再是平面的黑色轮廓,而是一团浓稠的、不断蠕动的黑暗物质。这团物质正伸出无数细小的、头发丝般的触须,试图从地面“站”起来,试图挣脱二维的束缚。而在那团物质的中心,隐约有一个蜷缩的人形。
而在影子与他自己身体之间,镜面映出了一条极其纤细、几乎看不见的“线”。那条线从他的脚底延伸出去,连接着地上的影子。此刻,那条线正在剧烈地颤动,仿佛随时会断裂。
张伟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本能地感到,那绝对是灾难。
他必须阻止。
他盯着镜面中那条颤动的“线”,缓缓举起军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但直觉告诉他,应该斩断影子与岩壁的连接。
他将军刺对准地上影子与岩壁阴影融合的边缘,狠狠刺下!
刀尖刺入岩缝,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地面上,影子的边缘猛地一颤,融入岩壁的速度明显停滞了。
有用!
张伟正要拔出军刺再刺,异变陡生。
地上的影子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它不再试图融入岩壁,而是开始疯狂地变形、拉长、膨胀!影子从地面上“站”了起来——不是真的立体站起,而是像一张被吹起的黑色薄纸,向上延伸,在岩壁上投出一个巨大而扭曲的、不断变化的轮廓!
那轮廓时而像张伟自己,时而像某种多肢的怪物,时而又散开成一片毫无意义的黑暗。而在那片黑暗的中心,那张“脸”的轮廓始终存在,咧着嘴,无声地笑着。
张伟感到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压力从影子方向传来,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手正在撕扯他的身体,试图把他拖进那片黑暗里。
他咬牙坚持,将军刺更深地刺入岩缝,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钉”在现实里。
影子发出的压力越来越大。张伟感到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四肢冰冷麻木。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就在这时,铜镜突然变得滚烫!
那股灼热顺着手臂冲上头顶,张伟眼前猛地一亮——不是真的光,而是另一种“视觉”。他再次看到了那些“脉络”。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影子与自己的连接线,还看到了更多。
通道四周的岩壁里,密密麻麻布满了暗红色的“脉络”,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网络,全部朝着通道深处延伸。而在这些脉络中,有无数细小的、黑色的“节点”在缓慢蠕动,像是寄生虫。
他的影子,此刻正通过那些从它身上延伸出的、头发丝般的触须,与岩壁里的几条主要脉络连接在一起。正是这些脉络,在给它“输送”着什么,让它不断膨胀、变形。
张伟明白了。影子不是独立存在的。它被这溶洞深处的某种东西“喂养”着,控制着。而自己,只是提供了一个“模板”。
必须切断那些连接。
他怒吼一声,拔出军刺,不再攻击影子本身,而是朝着影子与岩壁连接的几个关键节点疯狂刺去!
刀尖刺入岩壁,发出沉闷的噗嗤声,仿佛刺进了什么有弹性的肉体。岩壁里那些暗红色的脉络猛地收缩,影子发出的压力骤然一松!
影子扭曲的轮廓开始不稳定地晃动,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那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愤怒的、狰狞的表情。
它猛地朝张伟“扑”了过来!
一大团浓稠的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岩壁上涌下,瞬间吞没了张伟周围的光线!手电光被压缩到只剩眼前一小圈,铜镜的灼热感也达到了顶点!
张伟感到无数冰冷滑腻的东西缠上了他的四肢,试图将他拖入那片纯粹的黑暗里。他奋力挣扎,军刺疯狂挥舞,但每一刀都像是砍进水里,毫无着力感。
黑暗越来越浓,手电光只剩最后一点豆大的光斑。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铃铛声。
叮铃。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缠在张伟身上的冰冷触感猛地一滞。
接着,第二声铃铛响起。叮铃。
这一次更近。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影子收缩回地面,恢复了正常的轮廓和姿态,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手电光重新照亮通道。
张伟浑身湿透,大口喘气,军刺撑地才勉强站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它安静地跟着他的动作,同步,正常。
但影子头部的位置,在岩壁的凹凸处,形成了一个微小的、不自然的阴影凸起。
那个凸起,缓缓地,对着通道深处铃铛声传来的方向……
点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张伟猛地抬头,看向通道深处。
黑暗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那铃铛声,又响了一次。叮铃。
这次,近得仿佛就在下一个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