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暗窟生人（1/2）

那颗暗红色的心脏在枯手掌心微微搏动，每一下收缩都挤出些许粘稠的暗色液体。捧着它的尸傀匠人缓缓转过头，脖颈发出枯木扭转般的咔嗒轻响。浑浊泛白的眼球映着溶洞深处幽幽的绿磷光，没有瞳孔，却让藏身巨石后的三人同时感到一股冰冷的“注视”。

那目光掠过岩石边缘，精准地锁定了他们呼吸起伏的轮廓。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令人心底发毛的审视——屠夫掂量肉块，匠人打量胚料。

时间黏稠得如同石槽里半凝固的污血。浓烈的腐臭、刺鼻的药水味、地下河阴湿的水腥气，混合成令人作呕的幕布，蒙在口鼻之上。远处，灰衣尸傀在石槽间缓慢拖行的嗬嗬声，溶洞深处持续的低沉嗡鸣，还有自己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在张伟耳中扭曲交叠。

尸傀匠人没有动。它蹲在那里，歪着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脖颈，捧着心脏，静静地看。那姿态，像是在思考如何处理这三件意外出现的材料。

老王的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肌肉在湿透的衣服下块块隆起。他一只手无声地摸向腰间那柄刃口反卷的军刺，另一只手死死捂住旁边马小川的嘴——这小子的牙齿正在打颤，咯咯作响。老王肩头被石棱划开的伤口在冰冷河水中泡得发白，麻木过后是针扎似的细密痛感，失血让他的视线有些发飘。

张伟屏住呼吸，后背紧贴湿冷粗糙的岩壁。胸口处，林薇给他的那面古旧铜镜紧贴皮肤，传来一阵阵急促的温热，像是有颗小心脏在里面狂跳。他盯着尸傀匠人，脑子飞快转动。退路？来时的水路暗流太急，拖着受伤的老王和吓软的马小川根本游不回去。硬闯？且不说这诡异匠人深浅不明，光是惊动外面那些游荡的灰衣尸傀，就足以把他们困死在这片相对空旷的河滩上。

就在这窒息般的僵持中，尸傀匠人动了。

它极慢地低下头，看了看手中搏动的心脏，又抬起脸，再次“望”向三人。接着，它做了一个令人头皮发炸的动作——它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心脏放在脚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像是放置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然后，那双布满深褐色尸斑、指甲乌黑蜷曲的枯手，开始在地上摸索。从散落的碎石和骨渣间，它捡起几样东西：一根磨得尖细的黑色骨针，一束暗绿色、泛着油光的植物纤维搓成的细绳，还有几个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环。

它用骨针的尖端点向虚空，缓缓移动，像是在勾勒什么图案。然后，它再次转向三人藏身的巨石，目光重点落在老王流血不止的肩头，和张伟因紧张而起伏的胸口。那双死白色的眼睛里，竟浮现出一种近乎专注的、贪婪的评估神色。

它真的在考虑如何加工他们！

“不能等了。”老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嘶哑低沉，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我弄出动静引它往左边白骨堆去。那后面有条窄缝，我看过，能暂时藏身。你们两个，”他转头，染血的脸在幽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眼睛却异常清醒，“等我把它引开，立刻往右，钻钟乳石后面那条人挖的缝，往深处去。别回头，找线索，找林薇。半小时后，如果我还没过来汇合……”

“王哥！”张伟急道。

“半小时！”老王打断他，咧嘴，露出沾着血丝的牙，“老子命硬，够跟这鬼东西周旋了。别废话，记着，万一我没到，你们也得继续往里探，林丫头等不起。”

话音未落，老王猛地从巨石后蹿出！但他没有冲向尸傀匠人，而是疾扑向左侧岩壁下一片堆积如小山的森白骨骸！他故意踢飞几根粗大的腿骨，骨头撞在岩壁上，发出清脆又空洞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溶洞里格外刺耳。

尸傀匠人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转过了头。它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如同破风箱抽气的嗬嗬声，放下手中的骨针细绳，四肢着地——那动作完全违背了人类老者的体态，像一只巨大的、干瘪的人形蜘蛛，以快得惊人的诡异速度，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朝老王追去！

“走！”张伟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一把拎起腿软的马小川，猫着腰，朝着右侧那根最大的倒悬钟乳石阴影处狂奔。

脚下是湿滑的卵石和黏腻的苔藓，几次差点滑倒。张伟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也能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的、短促而激烈的打斗声——老王的低吼，军刺砍中硬物的闷响，还有尸傀匠人那越来越尖锐、带着怒意的嘶嘶声。

两人连滚爬爬冲进钟乳石后的阴影。这根石笋巨大无比，底部离地一人多高，后面是一片被它完全遮掩的凹陷区域，漆黑如墨。刚躲进去，就听见老王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紧接着是重物拖拽摩擦地面的声音，以及尸傀匠人一种满足的、低沉的咕噜声，那声音正快速朝着溶洞另一个方向远去。

老王成功了。但也凶多吉少。

张伟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但他强迫自己把担忧压下去。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老王的拼命不能白费。他摸出老王之前塞给他的备用小手电，拧亮。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

钟乳石后的凹陷比想象中深，通向一条明显经过人工开凿的狭窄石缝，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石缝内壁湿漉漉的，刻着一些简陋扭曲的符号，与外面石槽边的有些相似。地上有凌乱的拖拽痕迹，还有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污渍。空气更加沉闷，那股浓烈的腐臭和药水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像是麝香混合着铁锈，又带着一丝甜腥。

“进去，”张伟哑声道，声音干涩，“贴着墙，轻点。半小时，我们得抓紧。”

马小川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但还是点了点头，率先钻入石缝。张伟紧随其后，狭窄的通道挤压着身体，石壁冰冷湿滑，蹭得衣服沙沙作响。

石缝不长，大约十几米后，前方豁然开朗，手电光射入一片相对空旷的黑暗。

张伟钻出石缝，站稳，举起手电。

光柱扫过一个令人骨髓发寒的空间。

这是一个被人工修整过的石窟，比外面“生产车间”小得多，却更显诡谲。一侧堆满木箱陶罐，有的敞开，露出里面干枯扭曲的草药、颜色诡异的矿物粉末，以及浸泡在浑浊液体中的、难以辨认的器官或虫壳。另一侧有几个石台，台上散落着各种奇形工具：骨刀石锤、铜针铁钩，还有编织到一半的、掺杂着人发的黑色绳索。

石窟中央，地面用暗红如血的颜料绘制着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复杂法阵，线条扭曲纠缠，透着一股邪气。法阵中央摆着一个半人高的漆黑三足鼎，鼎内积着厚厚的暗绿色灰烬。法阵周围立着粗糙木架，架上用铁钩挂着一些“成品”——几张鞣制过、绷得平整的人皮；几串用细小指骨穿成的风铃，无风自动，轻轻磕碰；还有几个用头发编织、面目模糊的小人偶，空洞的眼眶对着入口。

这里像是一个进行精加工的工坊，或者说，是尸傀制造中某个核心环节的研究室。

而张伟的手电光，最终定格在石窟最里侧，靠墙的那张简陋石床上。

石床上铺着肮脏的兽皮，兽皮上，蜷缩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穿着破烂的、看不出原色的衣物，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马小川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张伟心跳骤停一瞬，随即又狂跳起来——是个女人。

他示意马小川留在原地，自己握紧军刺，放轻脚步，一点点靠近石床。手电光小心地移动，照亮那人凌乱披散、沾满污垢的头发，瘦削的肩背，裸露在破烂衣袖外的一截苍白手臂。

手臂上布满了新旧淤青和奇怪的暗红色烙印。而在她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极其模糊的、似乎是用锐器反复划刻留下的旧伤疤，形状歪斜，像个潦草的字母。

张伟呼吸一滞，猛地扑到床边，颤抖的手伸向那人的肩膀，想要将她扳过来看清脸。

“林……”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那瘦削肩膀的刹那，石床上的人猛地一颤，像是从深沉的梦魇中惊醒，毫无征兆地转过了头！

一张布满污垢、憔悴不堪的脸撞入张伟眼中。很年轻，甚至可以说稚气未脱，但那双睁开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巨大痛苦、恐惧，以及一丝濒临崩溃的、残余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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