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分手后的失魂落魄(1/2)
京城已是深冬,寒流一次次席卷,气温持续探底,呵气成霜。水木园里,昔日充满生机的院落显得格外寂静,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勾勒出冷硬的线条,连常青的松柏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固般的寒意,一如黄振华此刻的心境。
距离苏晚晴提出“暂时分开”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对黄振华而言,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固在分手那一刻的冰冷和错愕中。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失魂落魄”。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黄振华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复杂的商业综合体结构图纸,旁边是写满了计算公式和批注的草图纸。往常,这里是他最能集中精神、挥洒才华的地方。那些严谨的线条、精确的数据、力与美的平衡,构成了他理性世界秩序的基石。
但此刻,那些熟悉的线条在他眼中扭曲、模糊,密密麻麻的数据如同天书,无法进入他的大脑。他手里拿着绘图笔,笔尖悬在图纸上方,久久无法落下。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与苏晚晴最后的对话,以及更早之前那些争执的画面。
“我觉得……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她平静却决绝的声音)
“在你构建的那个未来里,我苏晚晴,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意愿、感受、节奏,到底在哪里?” (她带着哭腔的质问)
“我累了,振华。我真的很累。” (她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
“你要的是一个合作伙伴,共同完成人生任务的伙伴;而我要的是一个灵魂伴侣……” (那句判词般的话,一次次回响)
为什么?
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盘旋在他混乱的脑海里。
他付出了一切他认为“正确”的东西。他努力事业,为的是提供稳定的物质保障;他规划未来,买房、考虑学区,是为了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他甚至在妹妹点拨后,笨拙地去学习“浪漫”,即使弄巧成拙……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奔着“构建一个美好未来”这个明确目标去的。这难道不是爱吗?这难道不是负责任的表现吗?
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
“黄工?”一个年轻同事敲门进来,拿着一份文件,“这份初步设计说明需要您签个字。”
黄振华猛地回过神,努力聚焦视线,接过文件。他试图像往常一样,快速浏览,找出关键点,但目光扫过几行字,却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哪里有问题吗,黄工?”同事小心翼翼地问,察觉到了他不同寻常的烦躁和……恍惚。
“没……没什么。”黄振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草草地在指定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有些潦草,不复平时的沉稳有力,“拿去吧。”
同事拿着文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离开了。
黄振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引以为傲的专业素养、严谨逻辑,在情感问题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他无法用任何公式计算出苏晚晴离开的原因,无法用任何结构力学分析出他们关系中的“应力集中点”到底在哪里。
家里的气氛也有些微妙。吴月江看着大儿子日渐消瘦、魂不守舍的样子,心疼又担忧,却不敢多问。黄剑知看在眼里,偶尔会拍拍儿子的肩膀,递给他一杯热茶,说一句:“振华,有些事,急不来,想开点。”但那理性的安慰,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黄振华几乎不再回自己的公寓,那里充满了和苏晚晴在一起的回忆。他更多时候住在水木园的家里,仿佛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能给他一些安全感。
深夜,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窗外是呼啸的北风,房间里一片死寂。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疯狂地运行着,试图找出系统bug所在。
逻辑推演一: 目标:与苏晚晴建立稳定婚姻关系。行动:展示事业能力、规划共同未来、提供物质保障。预期结果:关系稳固,走向婚姻。实际结果:关系破裂,对方提出分手。结论:逻辑链条断裂,无法理解。
逻辑推演二: 问题:对方认为“压力大”、“不被理解”。解决方案:暂时不提婚姻,尝试浪漫举动(音乐会)。行动:执行解决方案。预期结果:压力减小,关系改善。实际结果:关系短暂回温后,因“酒后真言”彻底崩溃。结论:解决方案无效,甚至产生反效果。
核心矛盾: 对方诉求:“感觉”、“灵魂共鸣”、“被当作独立个体”。自身认知:“责任”、“规划”、“实质付出”。结论:两者似乎处于不同维度,无法建立有效映射关系。
他想不通。他付出的真心、努力、规划,为什么在苏晚晴那里,会被解读为“压力”、“任务感”,甚至是对她个人价值的否定?他从未想过把她当作“工具”,他选择她,是因为爱她,是因为她是那个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啊!
“爸妈想抱孙子”……这有错吗?让父母安心,作为长子,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为什么这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理性世界,那个由因果关系、目标导向、实用主义构建起来的坚固堡垒,在情感的狂风暴雨面前,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无法弥合的裂缝。他一直以来信奉的“付出就有回报”、“规划决定未来”的信条,在苏晚晴的眼泪和决绝面前,轰然倒塌。
他第一次意识到,感情不是工程项目。它不是靠精准的计算、周密的计划、努力的执行就能确保成功的。那里有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变量——叫做“感受”,叫做“情绪”,叫做“心灵的频率”。
以前,心情烦躁时,他会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用身体的疲惫来驱散精神的困扰。但今天,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球场边,看着冰冷的篮板和篮筐,却连拿起球的欲望都没有。
曾经,和苏晚晴刚认识不久时,他还带她来看过他打球。她站在场边,笑着为他加油,递给他水和毛巾。那时阳光很好,她的笑容很暖。
而现在,只有刺骨的寒风和灰暗的天空。
邻居钱解放带着他刚会走路不久的儿子出来遛弯,看到黄振华,热情地打招呼:“振华哥,一个人在这儿发呆呢?走,回家喝两盅去?”
黄振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不了,解放,你们去吧。”
他看着钱解放怀里那个咿咿呀呀的小生命,看着钱解放脸上那种满足而平凡的幸福,心中更是刺痛。这不就是他曾经以为触手可及的未来吗?为什么对他来说,就这么难?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他这个人真的有问题?是不是他天生就缺乏某种感知情感、表达爱意的能力?是不是像苏晚晴说的,他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她想要的“爱”?
这种自我怀疑,对于一个一直以来自信、笃定、沿着既定轨道稳步前行的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冲击。
黄振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二楼。在门口,他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黄亦玫。黄亦玫看着哥哥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中的样子,吓了一跳。
“哥!你……”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黄振华身上那股浓重的颓丧和迷茫给堵了回去。
黄振华抬眼看了看妹妹,那双总是沉稳甚至有些严肃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痛苦和不解,还有一丝……孩子般的无助。
“亦玫,”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你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困惑和疲惫。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向旁人袒露自己在情感上的无能无力。
黄亦玫看着哥哥这个样子,心里一酸,之前那些想调侃、想“教育”他的话都咽了回去。她第一次看到,她那个总是像山一样可靠、像钟表一样规律的哥哥,被感情击垮成了这个样子。
“哥……”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看似简单,却又无比复杂的问题。
黄振华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开门进了屋,将冬日的严寒和内心的冰封,一起关在了身后。
这个冬天,对黄振华来说,格外漫长和寒冷。苏晚晴的离开,不仅带走了一段感情,更冲击了他31年来赖以生存的理性世界观。他站在自己世界的废墟上,第一次开始真正审视那个他从未认真了解过的、复杂而幽微的情感领域。
窗外是凛冽的寒风,屋内却弥漫着一种比天气更凝重的沉闷。黄振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建筑图纸,而是手机屏幕上与苏晚晴空荡荡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客套而疏离的回复:“收到了,谢谢,你也早点休息。” 时间是一周前。
他整个人深陷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挫败感中。分手带来的痛苦尚未平息,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那种根深蒂固的认知被颠覆的眩晕感。他像一台运行精密的仪器突然被植入了无法理解的乱码,彻底宕机。
黄振华看着手机屏幕暗了,想起弟弟黄振宇跟他说的话。
黄振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犹豫了很久,才开始笨拙地打字。他删了又写,写了又删,仿佛在攻克一个比结构力学更复杂的难题。
最终,他发出了一条信息:
“晚晴,今天京城降温了,风很大,你出门多穿点,围巾戴上。”
生硬,像天气预报,但这是他搜肠刮肚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关心。
没有立刻收到回复。黄振华有些失落,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接下来的几天,黄振华开始了他的“改变实践”。这个过程对他而言,异常艰难,就像让一个习惯用右手的人突然改用左手写字。
同事们在讨论中午吃什么,黄振华却拿着手机,眉头紧锁。他想起黄振宇说的“分享趣事”,可他今天上午除了开会就是画图,哪有什么趣事?他绞尽脑汁,最后发了一条:
“今天院里食堂的红烧肉好像做得不错,你以前挺喜欢吃的。”
发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信息干巴巴的,毫无趣味可言。
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苏晚晴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让黄振华心里微微一动。至少,她回复了。
黄振华路过一家花店,脚步顿住了。他想起黄振宇说的“小礼物”。送花?好像有点俗套,而且不实用。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走了进去。面对琳琅满目的鲜花,他完全不知所措。店员热情地迎上来介绍,他只听懂了“玫瑰代表爱情”,“百合代表纯洁”……最后,他选了一小束淡紫色的雏菊,配着白色的满天星。他觉得这个看起来比较……不夸张。他让店员简单包好,没有写卡片,他也不知道该写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