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第一次分手的提出(2/2)
初冬的寒夜,室内的温暖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心碎。刚刚回温的关系,骤然降至冰点,甚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寒冷。这一次的裂痕,深可见骨。
十一月的最后几天,京城彻底被灰蒙蒙的阴霾笼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不见一丝阳光,干冷的北风像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倔强地指向压抑的天空,整个城市弥漫着一种万物凋零的萧索。
水木园似乎也比往日安静了许多,邻里间的寒暄都带着匆匆忙忙的味道,仿佛都想尽快躲回温暖的室内。
在苏晚晴那间布置得温馨雅致的公寓里,气氛却比室外更加凝重、冰冷。距离那次“酒后吐真言”的风波已经过去了一周多。这一周多里,黄振华试图联系过苏晚晴几次,打电话,发信息,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道歉和试图解释的急切。但苏晚晴的回应始终是淡淡的,客气而疏离,像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毛玻璃。她只回复必要的信息,对于他提出的见面请求,都以“最近工作忙”或者“想一个人静静”为由婉拒了。
黄振华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回暖的那点温度,在那一夜之后,已经骤然降至冰点,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争执后都要寒冷。他内心充满了懊悔、焦躁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在他看来,他爱她,想和她有未来,包括孩子,这有什么错?父母的期盼是事实,但他从未想过将她视为“工具”,他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共同的人生步骤。
他无法理解苏晚晴那句“生育工具”背后所代表的,是对她个人意志和情感价值的全盘否定。他的思维是线性的,无法共情那种被物化的屈辱感。
今天,他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冰冷的僵持。他没有提前打招呼,在下班后直接开车来到了苏晚晴的公寓楼下。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透出的温暖灯光,心里却一片冰凉。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上了楼,按响了门铃。
苏晚晴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穿着厚重羽绒服也难掩身形高大的黄振华时,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来。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声音平淡无波。
黄振华走进公寓,脱下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衫。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底带着青黑,胡子也没刮得很干净,显然这几天也没休息好。
公寓里很暖和,却莫名地让人感到一种窒息的压抑。苏晚晴没有像往常一样给他倒水,只是走到客厅中央,转过身,面对着他。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疏离。
“晚晴,”黄振华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急切,“我们谈谈好吗?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说了些混账话,我向你道歉。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当成任何工具。我爱你,我想和你结婚,想要我们的孩子,这都是因为我爱你,想和你有一个完整的家。”
他试图靠近一步,苏晚晴却几不可查地后退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刺破了黄振华强装的镇定。
“爱我?”苏晚晴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悲凉,“振华,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有哪一件是真正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缓缓展开的卷轴,开始揭露
“从一开始,你提出结婚,理由是我们‘年龄到了’、‘感情稳定’、‘该进行下一步了’,像完成一个工程项目。当我表示需要时间,需要更多了解时,你觉得我是在‘拖延’,是‘借口’。你妹妹点拨你,让你学浪漫,你就生搬硬套地带我去听音乐会,结果你在现场睡着……这些我都可以告诉自己,你是笨拙,你在学习,你在努力改变。”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他,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试图掩饰的内心:
“可是,当我们的关系好不容易因为你不提那些‘规划’而轻松一点,我天真地以为你终于开始理解我,开始享受我们之间的‘感觉’时,你一杯酒下肚,所有的‘真言’都暴露无遗——‘爸妈想抱孙子’、‘我是长子有责任’、‘让他们安心’……”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黄振华,在你构建的那个未来里,我苏晚晴,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意愿、感受、节奏,到底在哪里?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位置?还是说,我仅仅是你用来完成人生清单、履行家族责任的一个……最佳人选?”
“不是这样的!晚晴!”黄振华急切地打断她,脸上写满了痛苦和不解,“你为什么总要这样曲解我的意思?我对你的好,难道都是假的吗?我想和你共度余生,这难道不是最深的爱吗?我爸妈的期望,那是客观存在,但我选择的是你!是因为我爱你才想和你完成这些!”
“又是选择!”苏晚晴眼中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滑落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这比她嚎啕大哭更让黄振华心慌,“你选择我,是因为我符合你‘妻子’的标准,是因为你觉得我是那个可以帮你一起完成‘责任’的合适对象!这不是我想要的爱情,振华!这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的话:
“我觉得……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在黄振华的头顶。他瞬间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晚晴,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艰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说,我们暂时分开,冷静一下。”苏晚晴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坚定,“振华,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次道歉、一次沟通就能解决的。这是我们对待婚姻、对待人生根本观念上的差异。你太急了,急着要一个结果,一个符合你和你家庭期望的结果。而在这个过程中,你完全忽略了我的感受,我的节奏,我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的情感需求。”
她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心中痛如刀绞,但她知道,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累了,振华。”她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我真的很累。我不想再在一次次的期待、失望、争吵和短暂的缓和之间循环。我不想每次感受到一点温暖,就要担心背后是不是又藏着某个‘任务’和‘责任’。我不想在我未来的人生里,永远活在你‘长子责任’和‘父母期望’的阴影下,永远要为了配合你的节奏而压抑我自己的声音。”
黄振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了一下,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他茫然地看着苏晚晴,大脑一片空白。“分开……冷静?”他喃喃自语,仿佛无法理解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的意义,“就因为我……因为我爸妈想抱孙子?就因为这?”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件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甚至是他努力动力之一的事情,会成为压垮他们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仅仅因为这一件事。”苏晚晴摇了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是因为这件事背后所代表的一切。它让我看清了,我们想要的是截然不同的婚姻。你要的是一个合作伙伴,共同完成人生任务的伙伴;而我要的是一个灵魂伴侣,一个能尊重我、理解我、与我同步感受生命悲喜的爱人。”
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晰、更冷静:“所以,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给彼此空间,好好想清楚,我们到底合不合适,我们想要的未来,是不是同一个方向。”
“不合适?”黄振华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他猛地站直身体,眼神里充满了受伤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我们在一起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你现在告诉我我们可能不合适?晚晴,就因为我不会说那些漂亮话,就因为我想和你有个家,想让父母安心,就判定我们不合适?”
他的逻辑依旧停留在表象,无法触及问题的核心。
苏晚晴看着他固执而痛苦的样子,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她知道,他依然不懂。
“你看,到了现在,你还是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就这样吧,振华。请你离开。”
她指向门口,动作决绝,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黄振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她冰冷的侧脸,看着她决绝的手指,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不知所措,巨大的茫然和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挽回这一切。道歉没有用,解释没有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晚晴……”他徒劳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
苏晚晴没有再看他,只是固执地指着门口,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最终,黄振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深深地、绝望地看了苏晚晴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包含了痛苦、不解、爱恋和深深的挫败。然后,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拿起自己的外套,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黄振华站在冰冷的楼道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他将脸埋进手掌,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可能要失去她了。而他,甚至连原因都无法真正理解。
公寓内,苏晚晴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也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瘫软在地。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脸埋进膝盖,终于不再压抑,失声痛哭。那哭声里,充满了被忽视的委屈、对逝去感情的悲伤,以及做出这个决定后,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窗外,初冬的夜色浓重如墨,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第一次,“分手”这个词,被清晰地摆在了他们之间。一段原本被所有人看好的感情,在水木园这个看似平静的初冬夜晚,驶入了看不见前路的浓雾之中。裂痕,已经无法弥合,至少在此刻,他们都站在断崖的两边,不知所措,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