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顾佳内心的微妙波澜（2/2）

聚会的气氛一开始很好。朋友们羡慕她住在江畔的超级豪宅，开玩笑说那是“凡人无法企及的仙境”；羡慕她有个英俊多金、能力超群的丈夫，称黄振宇是“现实版的霸道总裁，还专一”；羡慕她可以随心所欲地购买奢侈品、享受顶级生活；甚至羡慕她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多岁。

“顾佳，你真是人生赢家啊！黄总那样的男人，简直是万里挑一，还对你那么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一位女同学端着咖啡，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感叹。

“是啊，听说黄总上次去新加坡，又谈成了一个大项目？啧啧，这赚钱速度，我们拍马都赶不上。”同事笑着附和，语气里带着真诚的钦佩，并无恶意。

市场总监则更关注生活细节，看着顾佳随手放在桌上的最新款爱马仕包，调侃道：“顾总监，你这包，够我半年工资了吧？黄总真是把你捧在手心里。”

面对这些羡慕和调侃，顾佳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回应，语气谦和：“没有啦，他就是忙，家里事情都是我在打理。” “项目上的事情我不太懂，都是他自己在弄。” “包包也就是个物件，用着顺手而已。”

她尽力表现得云淡风轻，不想让人觉得她在炫耀。但内心深处，那些羡慕的话语，此刻听来却有些空洞，甚至像细小的针尖，轻轻刺着她心底那处隐秘的不安。他们羡慕的是她光鲜亮丽的外壳，是黄振宇带给她的、可见的物质丰盈和社会地位。但没有人知道，就在前天，她会因为丈夫书桌抽屉里一张2年前与女性朋友的普通合影，而心绪不宁，甚至会隐隐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完全理解和拥有那个被众人仰望的男人。

更让她心思微动的是，在整个聚会过程中，当她和这两位男性朋友自然地交谈、甚至因为一些工作趣事而相视笑出声时，她潜意识里似乎……在期待着什么？期待一丝来自远方的、哪怕只是象征性的“在意”？或者，是想用这种与异性朋友正常的社交，来验证些什么？验证黄振宇的“反应”，或者验证自己的魅力依旧？

然而，什么都没有。她的手机安静地躺在包里，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新闻推送和园区工作群的消息，没有任何来自新加坡的、带有查岗或试探意味的信息。黄振宇只在早上给她发过一条信息，简单告知了今天的会议安排，并嘱咐她“记得按时吃饭，晚上视频”，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关切，却没有任何对她社交生活的过问。

这种彻底的、毫无波澜的“信任”，在此刻顾佳敏感的心绪下，反而发酵成了一种复杂的滋味。

聚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朋友们陆续因各自的事情告辞离开。最后，只剩下她和特意调休了半天的闺蜜赵露思。

服务生撤走了多余的杯碟，给她们换上了温水。喧嚣过后，咖啡馆的这个角落显得格外安静。

赵露思搅动着杯里的果茶，抬起眼，仔细看了看顾佳，那双总是带着点爽朗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关切和探究。“佳佳，”她唤了一声顾佳的昵称，声音放低了些，“人都走了，别强撑着了。说说吧，今天怎么了？感觉你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笑得也有点……勉强。”

顾佳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否认：“没有啊，可能就是有点累了吧。振宇出差，一个人在家……”

“得了吧，”赵露思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她们是多年的好友，彼此太过熟悉，“跟我你还装？刚才讲公司团建的笑话，大家都笑疯了，就你，嘴角是上扬的，眼神却飘到窗外去了。还有，跟你讨论园区那个新政策的时候，你明显走神了两次。这可不像你。”

顾佳被好友戳穿，一直强撑着的平静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缝。她低下头，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赵露思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沉默，便换了个角度，语气带着点调侃，试图缓和气氛：“哎，我说，刚才你跟他们聊得挺开心嘛。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家黄总真是心大，就这么放心你在外面‘招蜂引蝶’？也不打个电话查查岗？” 她本是随口一说，想引出话题。

没想到，这句话正好戳中了顾佳心中那处微妙的困惑。

顾佳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迷茫和思索，轻轻开口：“露思，你说到这个……我其实，有点想不明白。”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振宇他……好像从来都不担心我身边的男性朋友。无论是工作接触的，还是以前同学，他从来不会多问，更不会像有些男人那样，暗地里查手机或者表现出任何在意。”

她想起无论是之前谈恋爱时，还是结婚后，黄振宇对她社交圈里的异性，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近乎无视的态度。他会在她提起某个男性朋友或同事时，很自然地接话，讨论事情本身，却从未流露出对那个人与她关系的任何探究或警惕。

“这是……因为他太自信了吗？”顾佳像是在问赵露思，又像是在问自己，“自信于他的魅力，他的地位，自信于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也不可能离开他？”

赵露思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有这种可能啊。黄振宇那样的男人，确实有自信的资本。你看他，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要钱有钱，要能力有能力，对你又那么好，简直是完美老公模板。他可能觉得，世界上没几个男人能比他更让你满意，所以根本没必要担心吧？”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很有道理，“这是一种顶级强者的心态，我觉得挺好的，说明他信任你，也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

“信任……和绝对的信心……”顾佳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

是的，这听起来很合理。黄振宇无疑是自信的，甚至可以说是骄傲的。他白手起家，在腥风血雨的资本世界搏杀出如今的地位，他的自信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或许真的认为，没有任何竞争对手值得他投入丝毫的“担心”情绪。这是一种基于强大实力的、近乎傲慢的从容。

而且，他也确实信任她。他了解她的为人，知道她对家庭、对感情的忠诚和重视。这种信任，本身也是他们感情坚实的基础。

但是……顾佳的眉头并没有因此而舒展。

“可是，露思，”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不确定，“有时候，我会觉得……这种‘不担心’，是不是也意味着……一种‘不在意’？”

“不在意？”赵露思愣了一下，“怎么会？黄总对你多上心啊！谁不知道他宠你宠得没边了？”

“不是那种生活上的不在意。”顾佳努力表达着自己那种模糊又真切的感觉，“我是说……在情感层面，在‘占有欲’这个层面。你看，很多男人，哪怕再信任妻子，看到妻子和别的异性谈笑风生，或多或少都会有点本能的不舒服，会表现出一点点的……紧张或者关注。这是一种很原始的情感，好像能证明他是在乎的，是把你视为独占的伴侣的。”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可是振宇，他好像完全没有这种情绪。他太理性，太冷静了。就像……就像他笃定地知道，我是他的，稳稳地在他的轨道上运行，绝对不会偏离，所以连一丝一毫监控和警惕的必要都没有。这种绝对的、毫无波澜的信任，有时候会让我觉得……我是不是太让他‘省心’了？省心到……他不需要在这件事上投入任何情感成本？”

她想起那张黄振宇和金智媛的合照，他笑得那样开怀，手臂自然地搭在对方肩上。那一刻，他是否也带着这种“绝对信任”对方、也觉得对方“绝对安全”的心态？因为金智媛是“中性”朋友，所以可以毫无负担地亲近？那么，对她顾佳身边的异性，是否也是同样的逻辑？因为他信任她，也认为那些男性朋友构不成任何威胁，或者，他根本就没把那些潜在的可能性和她可能会产生的微妙情感波动，纳入他需要费心考虑的范畴？

这种“不担心”，究竟是源于极致的自信和信任，还是源于……某种情感上的、微妙的“疏忽”或“怠慢”？是因为她给他的安全感太足，足到他可以完全高枕无忧，以至于忽略了伴侣关系中那种带有微妙嫉妒和占有欲的情感互动，其实也是一种情感的粘合剂？

赵露思听着顾佳这番细腻甚至有些绕的分析，一时也陷入了沉思。她放下茶杯，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佳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缓缓说道，“你是觉得，黄总这种百分之百的放心，反而让你感觉不到那种……被强烈需要、被紧张在乎的小女人心态，对吧？你觉得太风平浪静了，反而有点不真实，甚至……有点失落？”

顾佳默默地点了点头。赵露思精准地概括了她那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而且，”顾佳补充道，终于将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刺，小心翼翼地露了出来一点点，“他对自己……好像界限也很分明。他有那么多优秀的女性朋友，像斯坦福的那个金智媛，像那个美国音乐才女Elena，他跟她们交往，谈艺术，谈哲学，谈商业合作……他也从来不会觉得我需要担心什么，因为他认为那是纯粹的友谊或者工作关系。他的世界里，理性和界限分得太清楚了，清楚到……有时候让我觉得，我是不是也被他放在了某个‘安全’的、‘不会出错’的格子里，享受着最好的待遇，却……却触碰不到他某些更复杂、更不理性的情感层面？”

她没有具体提照片的事情，但那无疑是引发这番思考的导火索。

赵露思叹了口气，伸手过去握住顾佳的手：“佳佳，你这个想法……我怎么说呢，有点钻牛角尖了，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她想了想，努力组织语言安抚好友：“首先，我们必须肯定，黄振宇是个极其罕见的男人。他的思维方式、情感模式，可能跟我们普通人就不太一样。他能在那么复杂的资本市场里游刃有余，他的理性、他的大局观、他对情绪的掌控能力，绝对是顶尖的。这种特质用在事业上是无敌的，但放在感情里，可能就会显得……有点‘过于完美’，甚至‘缺乏烟火气’。”

“其次，”赵露思继续分析，“你说他不紧张你，不表现出占有欲，有没有可能，这正是他表达爱和尊重的一种方式？他信任你，所以给你绝对的自由和空间，不干涉你的正常社交。他知道你是个有分寸、有智慧的女人，不需要他用那种原始的方式来证明在乎。这其实是一种更高级的尊重。很多女人想要这种信任还要不到呢。”

“至于你说的，他对自己界限分明，不让你担心……”赵露思顿了顿，“这难道不是好事吗？难道你希望他身边莺莺燕燕，跟女性朋友暧昧不清，让你整天提心吊胆？他就是因为他自己做得足够好，足够有分寸，才能给你这种安全感啊。他把那些可能让你不舒服的因素，都提前排除掉了。”

“还有，”赵露思看着顾佳的眼睛，语气变得有些犀利，“佳佳，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或者，因为黄总出差，你一个人，有点胡思乱想？那张照片……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让你在意的地方？” 作为闺蜜，她敏锐地感觉到顾佳的情绪源头可能不止是“不担心”那么简单。

顾佳心里一紧，下意识地避开了赵露思探究的目光，含糊道：“没有……就是一张普通合照。可能……可能真的是我太闲了吧。”

她不能把那件事说出来，那听起来更像是在无理取闹。

赵露思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想那么多。佳佳，你要知道，你和黄振宇的感情基础是牢不可破的。他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们这些旁观者看得清清楚楚。那种细致入微的照顾，那种毫无保留的支持，那不是装出来的。至于他不吃醋、不紧张……也许这就是他黄振宇爱一个人的独特方式。他可能觉得，把整个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为你扫清一切障碍，让你无忧无虑，就是他对你最大的在乎和‘占有’。这种在乎，比单纯的口头吃醋和查岗，分量重得多。”

听着赵露思的话，顾佳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了一些。是啊，理智上，她完全认同。黄振宇对她的爱，体现在行动上，是毋庸置疑的。她不应该去苛求一种她想象中的、带有“瑕疵”的情感互动模式。他的“不担心”，或许真的如露思所说，是源于他强大的自信、对她的绝对信任，以及他自身理性超越感性的独特人格特质。

那种微妙的失落感，或许只是她自己安全感不足的一种投射，是在面对一个过于强大和完美的伴侣时，偶尔产生的、对自身价值的不确定感。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顾佳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他工作那么忙，压力那么大，我还在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确实有点不应该。”

“理解你的感受，”赵露思宽容地笑了，“女人嘛，总是感性的。不过佳佳，你已经拥有太多人梦寐以求的幸福了。要知足，也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可是顾佳，复旦才女，魔都园区的招商总监，漂亮又聪明，你完全配得上黄振宇，也完全hold住他给你的一切。别妄自菲薄。”

好友的肯定像一剂强心针。顾佳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你，露思。”

“谢什么，咱们之间还用说这个。”赵露思看了看时间，“走吧，差不多该去接我儿子了。你也赶紧回家，晚上不是还要跟黄总视频吗？”

两人起身离开咖啡馆。秋日的凉风拂面，带来一丝清醒。

顾佳坐进自己的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她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魔都，想着赵露思的话，想着黄振宇。

他的“不担心”，是自信，是信任，是尊重，或许，也是他性格使然。她不应该用自己的情感模式去套用在他身上。也许，她需要做的，不是纠结于他是否表现出“担心”，而是更加努力地去理解他那个理性而庞大的世界，去找到自己在他精神版图中无可替代的位置，同时，也要稳固自己内心的安全感。

她拿出手机，给黄振宇发了一条微信：“会议结束了吗？晚上视频想看看你。”

很快，那边回复了过来，似乎刚好在休息间隙：“刚结束一个。好，等我回酒店。吃饭了吗？Jase。”

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昵称，顾佳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她回复：“吃过了，和露思一起。你也要记得吃。”

无论他是否“担心”，他始终在那里，关心着她的三餐温饱，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更踏实的在乎？

她发动车子，汇入车流。城市的霓虹倒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那些纷乱的思绪，似乎暂时被压了下去，但并未完全消失。关于理解，关于共鸣，关于如何在看似完美的婚姻中找到完全的心安，这或许是她需要长期面对和修习的课题。而今晚的视频，她或许会带着一种新的视角，去观察屏幕那端，她那个自信得从不“担心”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