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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而立之年的回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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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初的北京,寒气刺骨。水木大学教职工家属院——水木园,在冬日的暮色中显得格外静谧。光秃秃的槐树枝桠划破铅灰色的天空,像极了黄振华此刻心绪上纵横交错的烦乱。他刚从位于城北的一个新落成项目工地回来,身上还带着混凝土的尘灰和北风的凛冽。推开自家单元门,温暖的空气裹挟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却未能完全驱散他眉宇间凝结的沉郁。

“爸,妈,我回来了。”他脱下厚重的羽绒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父亲黄剑知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就着落地灯的暖光阅读一本外文期刊,闻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振华回来了。三期样板间的内部评估报告我看过了,空间利用和结构承重比上次有优化,不错。”作为工程力学教授,黄父永远是理性而克制的,即使对儿子的成就,也多是这种技术层面的肯定。

母亲吴月江系着那条熟悉的碎花围裙从厨房探出身,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意:“回来得正好,快洗手,今天炖了你爱喝的排骨莲藕汤。振宇从上海寄来的金华火腿,我切了点吊汤头,鲜得很。”

又是振宇。黄振华不易察觉地抿了抿唇。那个小他8岁的弟弟,仿佛无所不能,人在上海的商业帝国里运筹帷幄,还能将影响力精确辐射到京城父母家的餐桌。他一边应着,一边弯腰换鞋,目光扫过门厅角落那个崭新的、印着某奢侈品牌logo的纸盒——不用问,肯定是黄振宇寄给妹妹黄亦玫的护肤品或者围巾之类。这个家,似乎无处不在提醒着他那个弟弟的巨大成功和无处不在的关怀。

饭桌上,气氛一如既往的温和。父母闲聊着学校里的轶事,话题不知不觉又绕到了远在上海的黄振宇和近在咫尺却常常不见人影的黄亦玫身上。

“亦玫这丫头,又说晚上不回来吃了,说是基金会那边有个什么当代艺术研讨会,完了还要跟几个策展人宵夜。”吴月江给儿子盛了碗汤,语气带着惯常的嗔怪与纵容,“一天到晚风风火火的,比你这搞建筑的还忙。”

黄剑知接口道:“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振宇上次电话里说,他们那个平台估值又涨了,最近还在筹备一个针对清洁技术初创公司的风投基金,想法很前沿。”他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流露出的赞许是显而易见的。

黄振华沉默地喝着汤。排骨炖得软烂,莲藕粉糯,汤味醇厚,确实是记忆中的味道,但此刻尝在嘴里,却有些莫名的苦涩。弟弟的商业版图、妹妹的艺术事业,那些听起来高大上的词汇——平台估值、风投基金、艺术策展——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将他这个终日与钢筋水泥、图纸规范打交道的建筑师隔绝在外。他的事业稳定,设计的楼盘获奖,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但在自家餐桌上,似乎总显得有点……“传统”和“不够看”。

“振华啊,”吴月江的话锋终于还是无可避免地转向了他,“你看振宇,这婚也结了,顾佳那孩子又懂事又体贴;亦玫嘛,虽说还没定下来,但身边总归是热闹的。你这当大哥的,个人问题到底怎么考虑的?马上就三十二了……”

黄振华握着汤匙的手指紧了紧。这个问题,如同年终固定的审计项目,从不缺席。

“妈,我知道。最近所里项目多,比较忙。”他试图用工作搪塞过去。

“忙不是借口哦,”吴月江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你弟振宇事业不大吗?跨国生意,不也把家庭经营得好好的?你看对门老钱家,解放,跟振宇同岁的,人家去年不就结婚了?今年媳妇儿都快生了。”

钱解放!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黄振华努力维持的平静。钱解放,一楼钱大爷家的大儿子,那个从小学习就吊车尾,高中毕业就没再读书,在社会上打零工混日子的钱解放!他,居然成了母亲口中“成家立业”的正面教材?

一股混合着荒谬、憋闷和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恼的情绪,猛地涌上黄振华的心头。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钱解放那带着点市井气的、满足的笑容。凭什么?他黄振华,水木大学建筑系高材生,京城知名建筑设计所的合伙人,竟然在人生进度条上,被钱解放远远甩在了后面?

“妈,这能一样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硬,“解放那是……到了年纪,找个差不多的人搭伙过日子。”他试图理性分析,却掩盖不住语气里那点属于知识分子的、不自觉的优越感。

“什么叫搭伙过日子?”吴月江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成了家,有了老婆孩子,心就定了,知道疼人,知道扛责任了!你看解放现在,在开车,听说也踏实多了,还不是因为他媳妇儿怀了孩子?这才是正经过日子!”

“月江,”黄剑知打断了妻子略带激动的话,转向儿子,语气依旧平和,“你妈的意思是,家庭生活是人生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它能提供一种独特的情感支持和精神慰藉。建筑设计是创造空间,而婚姻,是构建一个充满生命力的、属于自己的‘家’的空间。这两者并不矛盾,甚至可以相辅相成。”

父亲的话总是这样,充满哲理,无可辩驳。黄振华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关于“感觉”、“缘分”、“事业为重”的辩解,在父母,尤其是母亲那带着担忧和期盼的目光下,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牢笼里,四周是“三十而立”、“成家立业”的传统期望,是弟弟妹妹“人生赢家”的对照,还有那个如同魔咒般缠绕着他的名字——钱解放。

“我……我吃饱了。”他放下碗筷,胃口全无,“所里还有点图纸要赶,我先回去了。”

“哥,你这就要走啊?”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室外的寒气。黄亦玫裹着一件时髦的白色长款羽绒服走了进来,脸颊冻得红扑扑的,更衬得眉眼明媚。她脱下外套,露出里面藕荷色的高领毛衣和修身长裤,身姿婀娜。

“你这回来得可真是时候,专程来气我的吧?”黄振华没好气地看了妹妹一眼,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

黄亦玫一愣,随即了然,笑嘻嘻地凑过来:“哎哟,是不是又被爸妈催婚了?火力够猛的啊,连钱解放都搬出来当榜样了?”她显然在门口听到了只言片语。

“别提他。”黄振华烦躁地挥挥手。

“怎么不能提?”黄亦玫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一个橘子剥着,“哥,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端着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搞建筑设计还要讲究个‘空间叙事’和‘精神场所’?人家解放多实在,看对眼了,家境相当,能一起过日子,就把证领了。多简单!”

“简单?婚姻能是那么简单的事吗?”黄振华忍不住反驳,“没有共同语言,没有精神层面的交流,那样的婚姻有什么意义?”

“共同语言是相处出来的嘛!”黄亦玫塞了一瓣橘子到嘴里,“你看振宇跟顾佳,一开始谁看好?年龄差、异地、背景差异,问题一堆。可我弟就是认准了,一头扎进去,现在不也挺好?你就是想太多,瞻前顾后,怕这怕那,活该你单身!”

“黄亦玫!”黄振华猛地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妹妹的话像刀子一样,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彷徨和自我怀疑。他何尝不渴望那种义无反顾的冲动?可他的性格,他的经历,他作为“大哥”长期扮演的理性角色,都让他无法像弟弟那样“恋爱脑”,也无法像钱解放那样“务实”。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这种被全方位“围剿”的感觉让他窒息。

“爸,妈,我先走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然后径直走向门厅,动作有些粗暴地穿上羽绒服。

“振华,把水果带上……”吴月江在后面喊道。

“不了!”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踏入外面冰冷的黑暗之中。

单元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仿佛将他与那个充满温暖、关切,却也带着无形压力的世界隔绝开来。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让他瞬间清醒,却也更加孤独。

他没有立刻去开车,而是下意识地沿着水木园熟悉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路灯昏黄,将他孤单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电视机的闪烁,小孩的嬉闹声,甚至夫妻间隐约的对话声,此刻都成了刺激他的源。这些最平凡的生活图景,对他而言,却像遥不可及的奢望。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小操场旁边。这里是他童年和少年时代的乐园,带着弟弟妹妹、还有院里那帮半大小子在这里打篮球、追逐嬉闹。如今场地翻新了,安装了新的健身器材,但在寒冬的夜晚,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在光秃秃的枝桠间穿梭,发出寂寞的呜咽。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这是他极少数感到极度烦闷时才会有的举动。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粗嘎、带着明显京片子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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