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鹤棣的“川味潮流场”】+【孟子义的“甜酷平衡术”】(2/2)
孟子义的梳妆台,是“甜美”与“酷飒”的角力场——左边摆着一排粉色化妆品,口红是斩男色,腮红上印着小熊图案;右边是几支暗黑系眼线笔,眼影盘是“生人勿近”的冷色调;最中间的收纳盒里,藏着几张被撕碎的剧本,旁边却放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书页折着角,写满了批注。
“又在纠结画甜妹妆还是拽姐妆?”助理进来时,正看见她对着镜子叹气,刚画好的粉色眼影被擦掉,重新涂上了冷灰色。
“昨天试镜那个角色,导演说‘你太甜了,撑不起气场’,”孟子义放下眼影刷,指着那些撕碎的剧本,“以前总有人说我‘只会演傻白甜’,我就想证明给他们看,我也能演酷角色。”她拿起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你看,我都快把书翻烂了。”
助理捡起一张撕碎的剧本碎片,上面是她演的第一个角色,标注着“这里的哭戏太假,要改”:“你忘了演那个反派时,观众说‘孟子义眼神里有戏’?其实甜和酷不是反义词,就像你既能对着镜头笑出梨涡,也能一秒变冷脸,这才是你的本事啊。”
孟子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拍那场反派戏时,她故意在甜美造型里加了个冷冽的眼神,结果导演说“这反差感,绝了”。她拿起粉色口红,在冷灰色眼影上点了点,晕开后,竟有种奇妙的平衡感——甜中带酷,像颗裹着糖衣的辣椒。
她把梳妆台重新整理了一遍:粉色化妆品和暗黑系彩妆分开放,却用同一块化妆布;撕碎的剧本被粘好,放进文件夹,标注“踩过的坑,也是路”;《演员的自我修养》旁边,放了张自己的自拍,照片里她笑出梨涡,配文“甜是真的,想变强也是真的”。
后来那个试镜,孟子义就带着“甜酷妆”去了,试戏时,她既能演出角色的狠戾,也能在细节处流露出一丝柔软。导演说:“这才是角色该有的样子,不是非黑即白。”
离开试镜现场时,阳光落在她的化妆包上,粉色口红和黑色眼线笔在包里安静地待着,像她终于学会的——不用逼自己选“甜”或“酷”,做个“有点甜又有点拽”的孟子义,就很好。
试镜结束后的回程车里,城市的喧嚣被车窗隔绝,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送风的微响。孟子义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检查手机消息或复盘刚才的表现。她只是靠在后座,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化妆包的拉链。
那个小小的化妆包里,此刻正装着刚刚完成“甜酷妆”实战检验的装备。粉色口红的圆润管身贴着黑色眼线笔棱角分明的外壳,隔着柔软的化妆棉,却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和谐的对话。
她闭上眼,试镜时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站在聚光灯下,面对导演和评审审视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不是“扮演”甜美,也不是“强装”酷飒,而是让两种看似矛盾的特质在自己身上自然流淌。念出冷酷台词时,嘴角的肌肉记忆让她不自觉地带上一点细微的、近乎甜美的上扬弧度(那是多年训练出的“镜头友好”表情习惯);而在展现角色内心片刻柔软时,眼神深处那份想要“证明自己不止于此”的倔强与力量感,又让那柔软显得不那么单薄易碎。
导演那句“不是非黑即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那个一直困扰她的心结。
她一直觉得,作为一个演员,特别是被“甜美”标签钉了许久的演员,必须做一个选择:要么彻底拥抱它,在舒适区里重复安全;要么彻底撕裂它,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去“转型”,去“证明”。
于是她的梳妆台成了战场,她的内心成了角力场。粉色与黑色对立,甜美与酷飒割裂,撕碎的剧本是失败的愤怒,翻烂的《演员的自我修养》是挣扎的证明。
她以为演员的自我修养,是学会如何更好地“扮演”他人,如何更彻底地“隐藏”自己。
但或许,更深的修养,是首先学会如何更完整地“看见”和“接纳”自己。
那个真实的孟子义,是什么样子的?
是喜欢吃甜食、看到可爱事物会忍不住笑出梨涡、私下里有点小迷糊的、真实存在的、带着“甜”度的女孩。这份“甜”,不是人设,不是表演,是她生命底色的一部分,是让她得以在高压行业里保留一份鲜活与温度的东西。
同时,她也是那个会因为一个负面评价而彻夜难眠、会因为被说“只能演傻白甜”而愤懑不甘、会为了争取一个有挑战性的角色而啃下整本艰深理论、会在片场受伤后咬着牙不吭声的、好强又执着的年轻女人。这份“酷”或“飒”,不是硬凹出来的姿态,是她性格中坚韧、不服输、渴望突破的另一面。
这两面,从来不是敌人。
它们共同构成了“孟子义”这个独一无二的个体。
强行割裂,只会让她在扮演“甜美”时感到虚假和厌倦,在扮演“酷飒”时感到力不从心和刻意。
而允许它们共存、甚至巧妙融合,反而能催生出一种更复杂、更真实、也因此更有感染力的表现力。
就像那颗“裹着糖衣的辣椒”——初尝是甜的,细品是辣的,回味是丰富的。观众能从中看到熟悉,也能看到惊喜;看到柔软,也能看到力量。
这或许才是演员最宝贵的财富:不是把自己打磨成一张白纸去涂抹任何颜色,而是带着自己独有的、混合的“底色”,去理解和诠释千变万化的角色。那份底色越真实、越丰富,所能折射出的角色光芒,也越有可能独特而动人。
车缓缓停下,到了住处楼下。
孟子义提着化妆包上楼。推开家门,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个已经被重新整理过的梳妆台上。
粉色与黑色分区而立,却共享同一块擦拭的绒布,象征着它们同属于一个“主人”。被细心粘好的剧本碎片,安静地躺在文件夹里,不再是耻辱的标记,而是成长的阶梯——踩过的坑,确实也是路,是让她更清楚自己边界与可能性的路。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旁,那张笑出梨涡的自拍和那句“甜是真的,想变强也是真的”的配文,像是一个温柔的自我确认。
她没有立刻坐下卸妆。
而是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还带着“甜酷妆”痕迹的自己。
眼影是冷调的灰,却在眼角用粉色微微晕染过渡;口红是柔和的豆沙粉,唇峰却勾勒得清晰有力。这张脸,既不完全是她私下放松时的样子,也不是某个特定角色的面具。
它是今天的孟子义,在某个特定时刻,内心状态的外在显化。
是“甜”与“酷”经过短暂交锋后,达成的某种动态平衡与创造性融合。
她看着看着,忽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很轻、却很清晰地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经过设计的、露出八颗牙齿的“甜美招牌笑”,也不是故作深沉的“酷飒冷笑”。
就是一个简单的、放松的、带着点释然和一点点小得意的笑。
梨涡浅浅地浮现。
眼神亮亮的,带着笃定。
原来,不用在“甜妹”和“拽姐”之间做二选一的单选题。
她可以,也正在成为,一个“有点甜又有点拽”的孟子义。
这个答案,或许不够简单,不够标签化。
但对她而言,这是最真实、也最自由的答案。
她拿起卸妆棉,开始仔细地、却又格外轻柔地,拭去脸上的妆容。
仿佛不是在清除一次表演的痕迹,而是在进行一次温柔的日常仪式,告别一个阶段的纠结,迎接更坦然、更丰富的自己。
梳妆台的灯光温暖地笼罩着她。
粉色与黑色的界限在灯光下变得模糊。
而那个更清晰、更自洽的孟子义,正在这片光晕中,缓缓卸下盔甲,也卸下心防,准备拥抱下一个,或许同样复杂,但必将由她亲自定义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