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余烬复燃(1/2)
工坊的晨曦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透过新糊的窗纸,在青砖地上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沈清弦醒来时,左肩的伤口已不再刺痛,只有轻微的紧绷感。姜半夏昨日换药时说,伤口愈合的速度惊人,照这个势头,不出五日就能拆线。她知道,这是灵蕴露温养过的金疮灵在起作用,也是她体质被灵源珠潜移默化改造的结果。
床边矮凳上,白幽正闭目打坐。他面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恢复均匀悠长。昨夜为净化那些祭品耗神过度,他调息了一整夜,此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光,那是黑巫族独有的疗愈气息。
沈清弦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起身,披上外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工坊院落的景象映入眼帘——新的工坊主体已巍然立起,青瓦白墙,比原先的规模大了近一倍。工匠们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砌墙的、上梁的、粉刷的,各司其职,井然有序。苏清影抱着怀安站在一旁的木棚下,正和几个女工说着什么,怀安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
这一幕让她心中涌起暖意。这是她的根基,是她在这个时代一点点建立起来的事业,也是她必须守护的东西。
“醒了?”身后传来白幽温和的声音。
沈清弦转身,见他已睁开眼,连忙过去扶他:“舅舅感觉如何?”
“无碍了。”白幽摆摆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黑巫族的调息法对恢复心神损耗有奇效,只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昨夜净化时,我在其中一个孩童身上,察觉到一丝极淡的幽冥殿印记。”
沈清弦心头一紧:“李文渊不是死了吗?”
“幽冥殿不止李文渊一人。”白幽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水,“当年黑巫族分裂,叛逃的不止李文渊一个派系。幽冥殿只是其中一支,还有‘血月’、‘影刹’等。他们虽然各自为政,但目的可能相似——收集碎片,追寻所谓的通天之路。”
他递给沈清弦一杯水:“那个孩童身上的印记很淡,应该是被掳前就种下的。说明幽冥殿早就在暗中物色‘合适’的祭品,而李文渊只是执行者之一。”
沈清弦握紧水杯,指尖泛白。如果幽冥殿还有其他人在活动,那碎片的事就远未结束。萧煜体内的两块碎片,恐怕早已被盯上。
“舅舅,有没有办法隐藏碎片的气息?”
“有。”白幽点头,“黑巫族有一门‘敛息术’,可以收敛自身灵韵波动。等回京城后,我教你和煜儿。不过……”他看向沈清弦,“你体内的灵源珠,也需要敛息。虽然它和碎片不同源,但气息相似,容易被察觉。”
沈清弦心中了然。难怪李文渊能感觉到她身上的特殊气息,原来是因为灵源珠。
“对了,”白幽从袖中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黑色圆石,石身温润,隐隐有光华流转,“这是从李文渊身上找到的‘影石’,黑巫族用来记录信息的法器。我用秘法读取了部分内容,发现……李文渊在江南的活动,一直有京城的人暗中支持。”
沈清弦接过影石,入手微凉。她集中精神,破障视野下,能看到石身内部有密密麻麻的符文流转,记录着大量的信息碎片。她尝试读取,脑海中浮现出几段模糊的画面——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背影,在书房中与李文渊密谈;几封盖着特殊印鉴的密信,内容涉及江南盐税、漕运调度;还有一张粗略的地图,标注着几个地点,其中一个……赫然是京城安王府附近!
“这是……张维之?”沈清弦从官服的形制和那个背影的轮廓判断。
“很可能。”白幽收回影石,“影石记录不全,但足以证明李文渊在朝中有靠山。而且,”他压低声音,“李文渊似乎在帮那位‘靠山’寻找什么东西,不光是碎片,还有……一份‘先帝密诏’。”
先帝密诏?沈清弦瞳孔微缩。先帝就是萧执的父亲,驾崩前确实留下几道密诏,涉及皇位传承和朝局安排。但那些密诏应该都由太后保管,怎么会流落在外?
“影石里提到密诏的内容了吗?”
“没有,只说在江南某处,可能与周家有关。”白幽道,“李文渊这些年一边收集碎片,一边暗中寻找密诏,似乎那位‘靠山’对密诏极为看重。”
沈清弦脑中飞快转动。如果张维之真的在找先帝密诏,那他的目的恐怕不简单——密诏往往涉及皇室秘辛,甚至可能动摇皇位正统。萧执作为摄政王,若是密诏内容对他不利……
“舅舅,这影石的内容,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我。”白幽道,“读取影石需要黑巫族秘法,外人就算得到也看不懂。不过……”他顿了顿,“李文渊死了,他那位‘靠山’迟早会知道。我们得早做打算。”
正说着,门外传来云舒的声音:“王妃,张诚张大人来了,还带了个人。”
沈清弦和白幽对视一眼,将影石小心收好。白幽重新坐回矮凳上,闭目调息,收敛气息,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身体不适的长辈。
沈清弦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到门口:“请张大人进来。”
张诚走进屋,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粗布衣服、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汉子约莫四十来岁,手上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他有些局促地站在张诚身后,不敢抬头。
“王妃,”张诚抱拳,“这位是王老实,周家盐仓的老伙计,在周家干了二十多年。他有重要情况要禀报。”
沈清弦示意他们坐下:“王师傅请说。”
王老实搓着手,声音有些发颤:“小……小人不敢坐。小人是来……来报信的。周家……周家二老爷死的前一天,偷偷见了个人。”
“见了谁?”
“一个……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王老实咽了口唾沫,“小人当时在盐仓值夜,亲眼看见二老爷带那人进了密室。他们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那人手里拿着一个黑木盒子。”
刀疤脸……血无痕!沈清弦眼神一凝:“什么样的盒子?”
“这么大小,”王老实比划着,“一尺来长,半尺宽,黑漆漆的,上面刻着……刻着奇怪的图案,像蛇又像龙。”
张诚补充道:“下官查过周家密室,确实有个暗格被打开过,里面是空的。根据王老实的描述,那个盒子很可能就是周文义交给血无痕的东西。”
沈清弦沉吟:“血无痕拿那个盒子做什么?”
“小人……小人偷听到几句话。”王老实压低声音,“那人说……‘有了这个,主子的大事就成了’。二老爷说……‘别忘了答应我的,周家的香火不能断’。”
主子……血无痕口中的主子,是李文渊,还是……张维之?
沈清弦看向张诚:“张大人,血无痕有下落了吗?”
张诚摇头:“城西那处赌坊已经人去楼空,血无痕和二十多个血刀门余孽都不见了。下官正在全城搜捕,但目前还没有线索。”
消失了……沈清弦心头那股不安又涌了上来。血无痕拿了那个黑木盒子,会去哪里?盒子里的东西,又是什么?
“王师傅,”她温声道,“谢谢你提供的消息。云舒,带王师傅去账房,支十两银子作为酬谢。”
王老实连连摆手:“不……不用,小人只是……只是觉得周家作恶太多,该遭报应……”但在云舒的劝说下,还是千恩万谢地跟着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沈清弦、白幽和张诚三人。
张诚看向闭目调息的白幽,欲言又止。沈清弦道:“张大人有话直说,我舅舅不是外人。”
“王妃,”张诚压低声音,“下官在周家还搜到一封信,是周文义写给京城某位大人的密信,还没来得及寄出。”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信中提到……‘江南事毕,当献密诏于座前’。”
密诏!又是密诏!
沈清弦接过信,拆开火漆。信纸是上好的薛涛笺,字迹工整,确实是周文义的手笔。信中内容隐晦,但大意是周家这些年为那位大人效力,如今江南局势已定,愿献上“先帝所遗之物”,换取周家子孙一条生路。
“这位‘大人’,张大人可知道是谁?”沈清弦问。
张诚犹豫片刻:“信中没有署名,但……下官比对过笔迹和印鉴,与张维之张大人府上往来的文书,有七分相似。”
七分相似……在官场上,这几乎就等于确认了。
沈清弦将信折好,递还给张诚:“这封信,张大人打算如何处理?”
“下官……”张诚面色凝重,“下官是北镇抚司指挥使,查案办案是本分。但这封信涉及朝廷重臣,若无确凿证据,贸然上报恐引起朝局动荡。”他看向沈清弦,“王妃觉得呢?”
沈清弦明白张诚的顾虑。张维之是两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没有铁证,确实动不了他。但这封信……就是铁证吗?周文义已死,死无对证,张维之大可以矢口否认。
“信先收好。”沈清弦道,“当务之急,是找到血无痕和那个黑木盒子。盒子里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周文义说的‘密诏’或其他重要物件。只要拿到手,就有了实证。”
张诚点头:“下官明白。已经加派人手,封锁金陵各城门、水路码头,严查出城人员和货物。”
“血无痕狡猾,未必会走寻常路。”白幽忽然开口,他依旧闭着眼,声音平静,“黑巫族有些秘法,可以遮掩行迹,甚至短距离传送。若血无痕身边有幽冥殿的人相助,避开官府搜查不难。”
张诚脸色微变:“那……该如何是好?”
“等。”白幽睁开眼,“他总要露面。而且,他拿了东西,一定会去交给他的‘主子’。我们只要盯紧通往京城的路,尤其是……漕运。”
张诚眼睛一亮:“大人是说,血无痕可能走水路进京?”
“陆路关卡重重,水路虽然也有盘查,但江河广阔,总有疏漏。”白幽道,“况且,若那位‘主子’真在京城,走水路送东西,比陆路更隐蔽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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