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银丝织网(2/2)
李文渊在江南的布局比她想象的更深——周家是明棋,私铸银两是暗棋,现在连北镇抚司都可能牵扯进来。这三重压力,任何一重都够她喝一壶的。
但……她也不是全无准备。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灵蕴露。自从她与萧执感情日深,体内灵源珠生成的灵蕴露也越来越多。虽然不能曝光,但有些地方……或许可以用。
比如,药。
姜老给的那些药方,如果用灵蕴露温养过,药效能提升数倍。而她手里,正好有几种对伤口愈合、解毒有奇效的方子。
如果把这些药拿出来,既能救治伤员,又能拉拢人心,还能……赚钱。
想到这儿,沈清弦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她起身离开五味斋,没有回城南小院,而是去了姜氏药庐。
药庐里,姜老的徒弟姜半夏正在配药。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跟着姜老学医多年,性子沉稳,医术也不错。见沈清弦来,她放下手中的药杵:“王妃怎么来了?可是哪里不适?”
“不是。”沈清弦环视药庐,“半夏,我记得姜老留下几个治疗外伤和解毒的方子,在你这里吗?”
“在的。”姜半夏从柜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医书,“师父说这些都是秘方,不能外传。王妃要这些方子做什么?”
“我想配些药。”沈清弦翻开医书,快速浏览,“工坊重建,工匠们难免磕碰受伤;江南潮湿,毒虫也多,备些药总是好的。”她指着其中一页,“这个‘金疮灵’和‘清心解毒丸’,你能配吗?”
“能是能,但这两种药需要的药材都很珍贵,尤其是金疮灵里的血竭和解毒丸里的犀角,价格不菲。”姜半夏犹豫,“而且配起来很费工夫,一炉最多出十丸。”
“钱不是问题,工夫也不是问题。”沈清弦合上医书,“我要你配,能配多少配多少。药材我去找,需要人手我给你派。”她顿了顿,“另外,我会提供一种‘药引’,能提升药效。但这药引的事,只能你我知道,明白吗?”
姜半夏虽然不解,但知道王妃不会害她,用力点头:“半夏明白。”
沈清弦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稀释过的灵蕴露,只有三滴,但足够了。“每次配药时,加一滴这个。记住,只能一滴,多了药性太强,反而伤身。”
姜半夏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眼中闪过震惊:“这、这是……”
“别问。”沈清弦按住她的手,“按我说的做就好。三天后,我要第一批药。”
离开药庐时,天色已近黄昏。沈清弦走在回院的路上,脑中快速盘算着下一步——药只是辅助,真正的胜负手,还在那批私铸银两上。
如果能找到那批银子的源头,就能反将李文渊一军。但……源头在哪儿?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断指张。那个人怕死,更怕被人遗忘。或许……可以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
正想着,巷口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韩冲策马而来,见到沈清弦,翻身下马:“王妃!出事了!”
“什么事?”
“断指张……”韩冲喘着粗气,“死了。在地牢里,中毒死的。刀疤刘也中了毒,但还有口气,半夏姑娘正在抢救。”
沈清弦瞳孔骤缩:“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韩冲脸色难看,“我们的人一直看着,饭食都验过毒,不知道毒是怎么下的。”
有人灭口……而且是在漕帮的地牢里!
沈清弦心头一紧。李文渊在漕帮也有内线?还是说……
“带我去看看。”她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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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帮地牢里,气氛凝重。
断指张的尸体已经盖上了白布,刀疤刘躺在旁边的草席上,脸色发黑,气息微弱。姜半夏正在给他施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洪玉娘站在牢门外,脸色铁青。见沈清弦来,她咬牙道:“是我疏忽了。地牢里的人……我会彻查。”
沈清弦走到刀疤刘身边,破障视野开启。刀疤刘体内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在蔓延,是剧毒,而且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毒——毒素中掺杂着淡淡的黑气,像是……黑巫术的痕迹。
“半夏,怎么样?”她问。
姜半夏摇头:“毒性太猛,我暂时用银针封住了他的心脉,但撑不了多久。除非……”她犹豫了一下,“除非有解毒圣药。”
沈清弦想到了灵蕴露。但灵蕴露能解黑巫术的毒吗?她不确定。
“王妃,”洪玉娘走过来,“我让人去请大夫了,金陵城最好的大夫……”
“来不及了。”沈清弦打断她,从怀中取出那个小瓷瓶——里面还剩下两滴稀释过的灵蕴露。她拔开塞子,将一滴滴入刀疤刘口中。
众人都屏住呼吸。
片刻后,刀疤刘脸上的黑气开始消退,虽然依旧苍白,但至少不再扩散。姜半夏连忙搭脉,眼中闪过惊喜:“脉象稳住了!毒素……在消散!”
沈清弦松了口气。灵蕴露果然有用。
“但还需要解毒。”她看向姜半夏,“半夏,你用清心解毒丸的方子,加三倍的分量,再配上这滴药引。”她将最后一滴灵蕴露递过去,“能救活他吗?”
姜半夏接过瓷瓶,用力点头:“我试试!”
她立刻去配药了。洪玉娘看着沈清弦,眼神复杂:“王妃……刚才那药引……”
“家传秘方,不便外传。”沈清弦淡淡道,“洪大小姐,现在最重要的是查出下毒的人是谁。能在漕帮地牢里下毒,这个人……不简单。”
洪玉娘点头,眼中闪过杀意:“我会查清楚。若真是我帮里的人……”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沈清弦走到断指张的尸体旁,掀开白布。断指张死状狰狞,七窍流血,显然是剧毒发作。但她注意到,断指张的左手紧紧攥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她掰开那只手,掌心赫然是一小块碎布——深蓝色的布料,边缘有金线绣的云纹。
这种布料……她见过。在京城,一些有品级的官员常服,用的就是这种云纹锦。
“洪大小姐,”她将碎布递给洪玉娘,“查查这种布料,在金陵城有哪些人用。”
洪玉娘接过,仔细看了看,脸色一变:“这是……官用云纹锦,至少是五品以上官员才能用的。”
五品以上官员……沈清弦心中冷笑。李文渊的手,伸得真长啊。
这时,刀疤刘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姜半夏连忙扶住他,喂他服下刚配好的解毒丸。
刀疤刘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但当他看到沈清弦时,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你是……”他声音嘶哑。
沈清弦蹲下身,看着他:“告诉我,谁给你下的毒?”
刀疤刘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恐惧:“他……他说……如果我敢说……就杀我全家……”
“他已经要杀你了。”沈清弦声音平静,“你现在说了,我保你家人平安。不说……”她顿了顿,“你死了,你的家人也活不了。”
刀疤刘眼中闪过挣扎,最终,求生的欲望压过了恐惧。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是周家的管事……周福……他给我吃的饼里……下了毒……”
周福!周家的管事!
沈清弦和洪玉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还有呢?”沈清弦追问,“李文渊在哪儿?那些私铸银两的源头在哪儿?”
刀疤刘摇头:“我……我不知道……我只见过周福……银子……银子是从一艘货船上卸下来的……船是半夜来的……没有旗号……”
货船……半夜……沈清弦心中一动。江南水道纵横,半夜卸货的船太多了。但如果是私铸银两,必然会选偏僻的码头。
“哪个码头?”她问。
“黑……黑水滩……”刀疤刘说完这几个字,又吐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黑水滩!正是沈清弦来时遇袭的地方!
沈清弦站起身,对洪玉娘道:“洪大小姐,麻烦你派人盯紧黑水滩,尤其是半夜。若有可疑船只,立刻来报。”
洪玉娘点头:“我亲自去安排。”
两人离开地牢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摇曳。
沈清弦站在院中,望着北方京城的方向,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李文渊在江南布局这么深,京城那边……萧执会不会也有危险?
“王妃,”韩冲走过来,“刀疤刘说的……可信吗?”
“一半一半。”沈清弦道,“他怕死,应该不敢全说谎。但有些事,他可能真的不知道。”她顿了顿,“韩壮士,你带几个人,暗中盯着周福。我要知道他每天都见什么人,去哪儿,做什么。”
“是。”韩冲应下,“那王妃您……”
“我回院子。”沈清弦转身,“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夜色深沉,金陵城万家灯火。
而在城西宅子里,李文渊正听着黑衣人的禀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刀疤刘没死?”他声音冰冷。
“是……漕帮那个女大夫医术了得,加上沈清弦不知道用了什么药,把他救活了。”黑衣人低着头,“不过断指张死了,死前没说出什么。”
“废物!”李文渊一掌拍在桌上,“周福呢?”
“已经按您的吩咐,让他‘病’了,在家休养,不会让人查到。”
李文渊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容阴森:“沈清弦……你果然不简单。”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既然你非要跟我斗,那我就陪你斗到底。”
他转身,眼中闪着疯狂的光:“告诉北镇抚司的人,可以动手了。那批‘私铸银两’……该露面了。”
窗外,夜风呼啸。
而沈清弦此时正坐在灯下,给萧执写信。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动。
最终,她只写下两行字:
“执之,江南有变,万事小心。勿念,珍重。清弦字。”
墨迹未干,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雨声。
春雨骤至,夜色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