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破晓时分(续)(2/2)
“今晚子时,他们计划动手。”沈清弦直视她的眼睛,“我想……将计就计,反将他们一军。”
洪玉娘挑眉:“怎么个反法?”
“他们不是要制造‘意外’吗?”沈清弦微微一笑,“我们就送他们一个真正的‘意外’。”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简单的路线图,“这里是他们可能的动手地点——城东往安泰钱庄必经的一条小巷,叫桂花巷;还有工坊附近的一段河道,那里有座旧桥,年久失修。”
洪玉娘接过纸仔细看:“王妃的意思是……”
“桂花巷那边,我们可以提前布置,让云舒‘恰好’避开,但留下线索引他们入瓮。”沈清弦指尖点在图上,“至于旧桥那边……墨羽腿伤未愈,过桥时‘不慎’落水,很合理吧?”
洪玉娘眼中闪过精光:“然后呢?”
“然后,”沈清弦的笑容冷了,“漕帮的兄弟‘恰巧’在附近,可以‘救人’,也可以……抓人。”
屋里安静下来。洪玉娘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王妃果然不是寻常女子。这个计划,够狠,也够绝。”她端起茶盏,“只是……抓了人之后呢?李文渊不会善罢甘休。”
“我不需要他善罢甘休。”沈清弦淡淡道,“我只需要证据——证明这些人是受他指使的证据。有了证据,我们就可以反将一军,至少能让他在江南的势力收敛些。”
洪玉娘沉吟片刻:“好。漕帮会配合。桂花巷那边,我让阿忠带人去布置;旧桥那边,韩冲熟悉水性,他带人去。”
“多谢。”沈清弦举杯,“事成之后,沈清弦必有重谢。”
“谢就不必了。”洪玉娘与她碰杯,“我们是盟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她顿了顿,“只是王妃要小心,李文渊那个人,比周文礼难对付得多。”
“我知道。”沈清弦点头,“所以这一次,我要让他疼,疼到不敢再轻易伸手。”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未时末刻,洪玉娘才告辞离开。沈清弦独自坐在雅间里,看着窗外的街景。日头西斜,将金陵城的屋瓦染上一层金色。
她知道,今夜过后,江南的局势将彻底改变。
要么她赢,站稳脚跟;要么她输,一败涂地。
没有第三条路。
“王妃,”石大川轻轻推门进来,“后厨新做了桂花糕,您尝尝?”
沈清弦回头,看见这个憨厚的汉子端着一碟糕点,眼中满是关切。她心中一暖:“石掌柜费心了。”
“应该的。”石大川将糕点放在桌上,“王妃,您……要保重身体。江南的生意固然重要,但您的身子更重要。”
沈清弦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石掌柜放心,我心里有数。”她顿了顿,“五味斋在江南的生意如何?”
“好着呢!”石大川脸上露出笑容,“咱们的酱料供不应求,好些酒楼都来订货。就是……就是周家那边,总有些小动作,不过不碍事,老石能应付。”
“辛苦你了。”沈清弦温声道,“等这阵子过去了,我给你们都涨工钱。”
“使不得使不得!”石大川连连摆手,“王妃待我们好,我们心里都记着。工钱够用就行,王妃的钱要留着办大事。”
沈清弦看着这个憨厚却忠诚的汉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人——石大川、秦峰、云舒、墨羽,还有那些工坊的女工、钱庄的伙计——他们信任她,跟着她,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石掌柜,”她轻声道,“你去忙吧。我坐一会儿就走。”
石大川应下,轻轻带上门。
沈清弦重新看向窗外。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金陵城的夜,就要来了。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一夜,注定不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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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至,金陵城陷入沉睡。
桂花巷里寂静无声,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巷中,埋伏在暗处,正是“刀疤刘”和他的同伙。
“都打起精神!”刀疤刘压低声音,“那丫头每天这个时辰从钱庄回来,必经这条路。记住,不要见血,弄晕了带走,主上要活的。”
“明白。”几个黑影应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巷口始终没有动静。刀疤刘渐渐觉得不对——按理说,那丫头该回来了。
“老大,会不会……她今天没去钱庄?”一个手下小声问。
“不可能。”刀疤刘皱眉,“线报说她每天都去,风雨无阻。”他想了想,“再等一刻钟,若还不来,我们撤。”
话音刚落,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刀疤刘精神一振,示意手下准备。
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巷口,穿着青灰色衣裙,正是云舒常穿的那身。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步履匆匆,似乎急着赶路。
“动手!”刀疤刘低喝。
几个黑影如鬼魅般扑出,直扑那身影。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得手的瞬间,那身影忽然一晃,灯笼落地熄灭,巷中陷入黑暗。
“不好!中计了!”刀疤刘惊呼。
几乎同时,巷子两头亮起火光,十几个漕帮汉子手持火把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阿忠。他手持长刀,冷笑:“哪里来的宵小,敢在金陵城撒野!”
刀疤刘脸色大变:“撤!”
但已经晚了。漕帮汉子早已封住退路,刀光剑影瞬间交织。这些马匪虽然凶悍,但漕帮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加之早有准备,不过片刻,便擒住了大半,只刀疤刘和两个手下拼死突围,翻墙逃走。
阿忠没有追,只是看着他们逃去的方向,冷冷一笑:“跑吧,跑得掉算你们本事。”
与此同时,城西旧桥。
墨羽独自走在桥上,脚步有些蹒跚——他的腿伤确实未愈,每一步都带着痛。桥下是黑黢黢的河水,水流湍急,在夜里发出哗哗的声响。
几个黑影从桥的另一端摸上来,正是“断指张”一伙。他们看着墨羽的背影,眼中闪过狠色。
“按计划,等他走到桥中间,弄断栏杆,让他‘意外’落水。”断指张低声道,“这河水流急,他又腿脚不便,淹死了也正常。”
几个黑影点头,悄悄靠近。
墨羽似乎毫无察觉,依旧慢慢走着。就在他走到桥中央时,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向栏杆倒去——而那段栏杆,早已被动过手脚,应声断裂!
“啊!”墨羽惊呼一声,坠入河中。
断指张等人立刻探头看去,只见河面上水花四溅,墨羽在水中挣扎,很快就被湍急的水流冲向下游。
“成了!”断指张面露喜色,“快走!”
几人迅速撤离。但他们刚转身,就看见桥头站着一个人——韩冲提着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几位,这是要去哪儿啊?”
断指张脸色骤变,拔刀就砍。但他哪是韩冲的对手,不过三五招,就被韩冲一脚踢中膝盖,跪倒在地。其他几人也被漕帮汉子制住,捆了个结实。
韩冲走到桥边,朝河里打了个呼哨。片刻后,墨羽从下游一处隐蔽的河湾爬上岸,浑身湿透,但安然无恙——他水性极好,腿上那点伤根本不影响。
“墨护卫没事吧?”韩冲笑问。
“没事。”墨羽抹了把脸上的水,“多谢韩壮士。”
“客气啥。”韩冲摆手,看向被捆住的断指张等人,“走吧,带回去让大小姐和王妃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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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小院。
沈清弦一夜未眠,坐在正屋里等着消息。烛火已经换过三遍,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终于,院门被推开,韩冲和墨羽一前一后进来,身后还跟着被捆成粽子的断指张等人。
“王妃,”韩冲抱拳,“幸不辱命。桂花巷那边擒住七个,跑了三个;旧桥这边擒住五个,一个没跑。”
沈清弦站起身,看着地上那些垂头丧气的马匪,眼中闪过冷光:“辛苦了。阿忠那边呢?”
“已经押到漕帮地牢了。”韩冲道,“这些人嘴巴硬,一时半会儿撬不开。不过属下在他们住处搜到些东西——”他从怀中取出几封信和一块令牌,“信是密文写的,属下看不懂,但这令牌……王妃应该认得。”
沈清弦接过令牌。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只诡异的眼睛——幽冥殿的令牌,和昨夜刺客身上的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她将令牌握在掌心,力道大得指节泛白,“李文渊……你果然沉不住气了。”
墨羽上前一步:“王妃,接下来怎么办?”
沈清弦看向窗外。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等。”她缓缓道,“等周家那边有动作,等李文渊下一步棋。然后……”她转身,目光扫过地上的俘虏,“用这些人,和他好好算算账。”
晨光熹微,破晓时分。
金陵城在晨雾中苏醒,看似平静,但暗涌已经浮出水面。
而沈清弦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