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别时梅香(2/2)
沈清弦点头:“辛苦你了。你的腿怎么样?坐船受得住吗?”
墨羽活动了一下右腿:“无碍。姜老的药很管用,这几日已经不怎么疼了。”
“那就好。”沈清弦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姜老新配的伤药,你每日敷一次。江南湿气重,旧伤容易复发,要多注意。”
墨羽接过瓷瓶,郑重道:“多谢王妃。”
船开了,缓缓驶离码头。沈清弦站在窗边,看着两岸的景物渐渐后退。初春的河岸,柳树刚刚抽出嫩芽,远处的田野还覆盖着残雪,但已有农人在田间忙碌。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寻常。但沈清弦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王妃,”一个丫鬟端着茶点进来,“陈船长说,午时会在前面的驿站停靠半个时辰,补给些新鲜蔬菜。您要不要下船走走?”
沈清弦摇头:“不必了,在船上就好。”
她需要时间,理清思路,制定计划。江南的局面比她想象的更复杂——盐商、漕帮、官府、李文渊……各方势力纠缠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从行囊中取出苏清影的信,又仔细看了一遍。信中提到的那三笔来路不明的账目,让她很在意。漕帮帮主洪天霸亲自批的账,却没有明细……这太反常了。
除非,那不是生意往来,而是……封口费?或者贿赂?
沈清弦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取出纸笔,快速写下几个名字:洪天霸、周家、李文渊。然后在三个名字之间画上线,标注可能的关系。
如果李文渊想控制江南漕运和盐路,他需要漕帮和盐商的配合。但洪天霸在江南混了几十年,不是那么容易收买的人。所以,李文渊可能用了某种手段——比如,抓住洪天霸的把柄,逼他就范。
而那三笔来路不明的账目,可能就是洪天霸付给李文渊的“代价”。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洪天霸遇刺,可能就不是周家所为,而是……李文渊杀人灭口?或者,是洪天霸想摆脱控制,李文渊先下手为强?
越想越有可能。沈清弦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奔流的河水。如果真是这样,那李文渊比她想的更狠,也更狡猾。
“王妃,”墨羽的声音再次响起,“有艘小船一直跟着我们,已经跟了十里了。”
沈清弦眼神一凛:“什么人?”
“看不清楚,船很小,只有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距离。”墨羽道,“要不要属下带人去看看?”
沈清弦沉吟片刻:“不必。让他们跟。若是李文渊的人,正好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出发了。若不是……也不必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又道:“让护卫们警醒些,夜里轮流值守。船上吃的用的,都要仔细检查。”
“是。”墨羽应声退下。
沈清弦重新坐回桌边,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李文渊在江南经营多年,眼线遍布,她这一路南下,恐怕不会太平。
但越是如此,她越要冷静。
她从空间里取出那两块碎片,放在桌上。破障视野下,能看到碎片之间隐隐有光芒流转,互相呼应。尤其是煜儿的那块七彩晶石,光芒虽然微弱,却最是温暖。
“娘亲一定会找到救你的方法。”她轻声说,指尖轻触晶石,“一定。”
窗外,日头渐高,河面上波光粼粼。船行得很稳,偶尔有浪花拍打船身,发出哗哗的声响。
而在遥远的江南,金陵城西那处宅子里,李文渊正看着手中的密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沈清弦已经出发了。”他对身后的黑衣人道,“按计划行事。记住,要等她快到金陵时再动手,那时候她的人最疲惫,也最松懈。”
黑衣人躬身:“是。主上,漕帮那边……洪玉娘已经查出那三笔账了,正在暗中调查周家。”
“让她查。”李文渊冷笑,“查得越清楚,她对周家越恨。等她动手对付周家,我们再出面‘调解’,到时候,漕帮就是我们的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眼中闪过怨毒的光:“沈清弦,你以为江南是你的地盘?等你到了,就会发现,这里早已天罗地网,等着你自投罗网。”
“主上英明。”黑衣人恭维道,“只是……安王那边,会不会派人接应?”
“萧执?”李文渊嗤笑,“他自顾不暇。张维之那些人在朝堂上不会让他好过,他若敢离开京城,正好给我们机会。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诈的光:“我在京城还留了后手。等沈清弦到了江南,京城那边……也该热闹起来了。”
黑衣人心中一凛,不敢多问。
李文渊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血引香的小瓷瓶,轻轻摩挲着瓶身:“沈清弦,这次我要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痛不欲生。”
而在京城,安王府里,萧执刚下朝回来,脸色铁青。
“王爷,”晚晴迎上来,见他神色不对,心中一紧,“可是朝堂上……”
“张维之今日又上奏了。”萧执解下披风,声音冰冷,“这次他联合了十七位官员,联名弹劾清弦‘擅离京城,图谋不轨’。说她在江南结私营党,意图不轨。”
晚晴脸色一白:“那皇上……”
“皇兄压下了,但张维之不肯罢休,在朝堂上跪谏,说若不清查江南,他就要撞柱死谏。”萧执揉了揉眉心,“太后派人传话,让本王这几日少出门,避避风头。”
“可是王妃那边……”
“清弦那边我已经传信了,让她小心。”萧执走到窗边,望着南方,眼中满是担忧,“但我总觉得……李文渊在京城还有后手。张维之突然发难,恐怕不是巧合。”
晚晴握紧拳头:“王爷,要不要让听风阁……”
“已经在查了。”萧执打断她,“但李文渊藏得太深,一时半刻查不出什么。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稳住京城,不让清弦有后顾之忧。”
他转身,看向晚晴:“煜儿今日如何?”
“世子还好,午睡刚醒,喝了药,现在在玩积木。”晚晴回道,“只是……世子今日又问娘亲什么时候回来。”
萧执心中一痛。他何尝不想念清弦?但他是摄政王,是这府里的主心骨,他不能乱。
“我去看看煜儿。”他深吸一口气,朝暖阁走去。
暖阁里,萧煜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堆积木。他搭得很认真,小手稳稳地将一块块积木垒高,搭成了一座小房子的模样。
“爹爹。”见到萧执,他抬起头,小脸上露出笑容。
萧执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煜儿在搭什么?”
“家。”萧煜指着积木房子,“这是爹爹,这是娘亲,这是煜儿。”
萧执看着那座简陋却温馨的积木房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煜儿真棒。等娘亲回来,看到煜儿搭的房子,一定很高兴。”
萧煜点点头,继续搭积木。萧执静静看着他,忽然觉得,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只要这个家还在,只要他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绚丽的晚霞。
而千里之外的运河上,沈清弦站在船头,看着同样的晚霞,心中默默计算着行程。
还有六天。六天后,她将到达金陵,面对那个疯狂的敌人,面对那些未知的凶险。
但她不会退缩。为了煜儿,为了那些信任她的人,也为了她自己——她不能退缩。
夜风渐起,吹动了她的衣袂。她握紧手中的碎片,感受着那份温润的力量,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会走下去。
因为她是沈清弦,是安王妃,是那个试图为天下女子争一条生路的女子。
这条路,她既然选了,就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黎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