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霜雪长辞路(2/2)
谢珩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底涌上剧烈的痛楚。那段时光,是他生命中最温暖明亮的记忆,也是后来无数个日夜折磨他的根源。
“清韫,我……”
“别说。”苏清韫打断他,终于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透彻。“那些都过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看着他眼底翻腾的痛苦和挣扎,看着他眉心那枚愈发凝实却也透着邪异的玉印,看着他周身那无法完全收敛的、令人心悸的庞大力量。
“谢珩,”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放手吧。”
谢珩如遭雷击,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我说,放手吧。”苏清韫重复道,语气依旧平静,“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不可能!”谢珩几乎是低吼出来,体内力量一阵激荡,震得廊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我绝不会放手!清韫,你看着我!我会找到治好你的方法!南疆那边已经有消息了!你再等等!再等等!”
他的情绪再次失控,暗金色的眼眸中幽蓝光芒大盛,带着疯狂的执念。
苏清韫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陷入癫狂的陌生人。
“你看,”她轻轻地说,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那笑容苍白而悲凉,“这就是我们现在的样子。你被力量和控制欲侵蚀,日益偏执疯狂。我被往事和病痛折磨,只想求得解脱。我们在一起,只剩下相互折磨,将彼此拖向更深的深渊。”
她的话像冰冷的锥子,凿开了谢珩疯狂表象下最深的恐惧。
“不是的……清韫,不是这样的……”他摇头,想要否认,声音却带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虚弱。
“谢珩,你还不明白吗?”苏清韫的目光越过他,再次投向那冰天雪地,“我们之间的爱,早在十年前那个雪夜,就随着苏家的鲜血一起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恨,只有债,只有无法解脱的孽缘。你用尽手段留住我,不是在爱我,是在惩罚我,也是在惩罚你自己。”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眼中是一片空茫的决绝:“我累了。真的很累了。这十年,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现在,梦该醒了。”
“我不准!”谢珩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得蹙眉,但他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她,眼中是毁天灭地的疯狂,“我不准你醒!不准你离开!苏清韫,你听清楚,你是我的!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就算你要下地狱,我也陪你一起!”
他的宣言,依旧偏执,依旧疯狂,却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绝望。
苏清韫没有再挣扎,任由他抓着自己。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最后,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不再说话,缓缓地、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钳制中抽了出来。然后,她转过头,重新面向庭院,闭上了眼睛。
阳光依旧,梅花依旧。
只是廊下的两人,一个如同即将燃尽的灰烬,一个如同困兽般绝望疯狂。
放手?
谈何容易。
这以血为盟、以痛为纽、纠缠入骨的爱恨情仇,早已将他们二人的灵魂都死死焊在了一起。分离,或许意味着真正的、彻底的毁灭。
但继续纠缠,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慢性死亡?
寒风起,卷起廊下的积雪,纷纷扬扬,迷乱了视线。
远处,似乎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沈屹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急促在苑门外响起:
“大人!南疆急报!找到黑苗圣女的踪迹了!她……她已在来京的路上!”
谢珩猛地转头,眼中骤然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而苏清韫,依旧闭着眼,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再关心。
霜雪满长路,歧途已渐分。
是绝处逢生,还是……另一场更深的劫难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