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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血诏空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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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他……唉……”

“……说是意外,可这节骨眼上……”

“……小声点!不要命了!……以后就是小皇子……不,是新帝了,相爷辅政……”

侍女们匆匆放下食盒,便像受惊的兔子般退了出去,不敢多留片刻。

苏清韫坐在桌边,面前是精心烹制的菜肴,她却一口也吃不下。

皇帝死了。

那个下旨将她苏家满门抄斩、给她灌下“忘忧”、最终逼死柳箐的元凶,就这样死了。死在一场“意外”的大火里。

是谢珩做的。毫无疑问。

仇人之一死了。她应该感到解脱,感到快意,甚至应该大笑三声。

可是没有。

心中只有一片冰封的麻木,和更深的、无边无际的疲惫。

死了又如何?苏家的人活不过来,柳箐活不过来,她这十年遭受的痛苦与屈辱抹不去,她与谢珩之间那血海深仇与孽债也消弭不了。皇帝的死亡,不过是这场无尽悲剧中,一个迟来的、血腥的注脚。它甚至可能开启一个新的、同样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轮回——幼帝登基,权臣辅政,谁能保证,这不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

她忽然想起父亲苏正庭在世时,曾对她说过的话:“韫儿,你要记住,权力是这世上最烈性的毒药,沾上它的人,很少能全身而退。它会腐蚀人心,蒙蔽双眼,最终将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父亲是对的。

谢珩中毒已深。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场权力倾轧中最惨烈的祭品?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庭院里,积雪皑皑,那几株绿萼梅在雪中红得刺眼。曾经,这片梅林承载着她少女时代最美好的憧憬,后来,它见证了她最深的绝望与屈辱,如今,它又沉默地矗立在这权力的牢笼中心,仿佛一个永恒的讽刺。

身后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谢珩走到她身侧停下,同样望着窗外的雪与梅。他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还有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像是焚烧过后的焦糊气息。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漫长的沉默后,是苏清韫先打破了寂静,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死了。”

“嗯。”谢珩应了一声。

“你做的。”

“是。”

“为了报仇?还是为了……权力更迭?”

谢珩侧过脸,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颜,缓缓道:“都有。他欠苏家的,欠柳医官的,欠你的,该还。他的存在,也会阻碍新朝稳定。”

“新朝……”苏清韫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谢相真是深谋远虑。旧帝暴毙,幼主登基,权相摄政……史书上,又会如何书写这一笔呢?”

谢珩的眸色深了深:“史书如何,我并不在乎。我只在乎……”他的声音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完。

我只在乎,你是否能少恨我一点。我只在乎,能否给你一个相对安稳的余生。哪怕你依旧恨我入骨。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在苏家血案和十年欺骗面前,这些言语太过可笑,也太过苍白。

苏清韫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她只是望着那红梅白雪,仿佛在自言自语:“幼帝登基,你大权在握。这天下,似乎尽在你掌中了。谢珩,你终于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

“我想要的……”谢珩低语,暗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与茫然。他想要什么?最初或许是出人头地,是证明自己,是保护所爱。可后来,一切都扭曲了。权力、复仇、执念……层层叠叠,将他包裹,也将他拖入深渊。如今,站在权势的顶峰,他却只觉得空荡冰冷,仿佛站在万丈悬崖之巅,脚下是虚无。

他真正想要的,或许早在十年前那个雪夜,在他选择踏上那条不归路时,就已经永远失去了。

“登基大典之后,”谢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会着手,为苏家翻案。”

苏清韫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谢珩迎着她的目光,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当年构陷苏家的罪证,我已搜集大半。参与其间的官员,该清算的,一个都不会放过。苏太傅的清誉,苏家满门的忠烈,我会让它重新昭示天下。你……不再是罪臣之女。”

这是他能为她做的,为数不多的、实际的事情之一。

苏清韫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恨,有痛,有怀疑,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最终,她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翻案……”她轻声重复,语气听不出是悲是喜,“死后的哀荣,能换回人命吗?能抹平伤痛吗?”

谢珩哑然。

他知道不能。但这已是他仅能给出的、迟来的公道。

“不过,”苏清韫顿了顿,声音更轻,仿佛随时会飘散在风中,“还是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轻如叹息,却让谢珩心头剧震,猛地看向她。

苏清韫却没有再看他,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庭院,看向了更远的地方,看向了那些早已湮没在时光尘埃里的亲人与往事。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父亲,为了苏家那些枉死的人。”她补充道,声音恢复了平静,“他们应该得到清白。”

谢珩眼中的光芒暗了暗,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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