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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雪夜惊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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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廊下偷听仆妇私语、又被谢珩明确告知“哪里都不准去”之后,苏清韫便陷入了一种更深的沉默与焦灼。

她像一个被蛛网缠缚的飞蛾,每一次试图挣扎,都只会让那无形的丝线缠绕得更紧。表面上,她依旧顺从地喝药、用膳、在侍女小心翼翼的目光中于暖阁内有限地活动,对每日前来的谢珩保持着恭敬而疏离的安静。但内里,怀疑的野草早已蔓生疯长,几乎要撑破她故作平静的躯壳。

那些破碎的记忆光影出现得越发频繁,也越来越清晰。她开始能辨认出,那冰冷石阶尽头的朱红大门,似乎与这座相府的制式颇为不同,更为巍峨古旧,带着一种文臣世家特有的清贵气派,而非纯粹权势的森严。那烙在肩胛的剧痛与少年偏执的低语,总让她在深夜惊醒,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后背——光滑的肌肤下并无疤痕,可那灼痛感却真实得可怕。还有那碎裂的玉佩,心口的剧痛……这些片段反复切割着她空白的意识,留下深深的沟壑,却始终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她是谁?这问题日夜啃噬着她的心神。

谢珩身上那种不稳定感也日益明显。他体内那股庞大的、融合而来的能量似乎并不完全驯服,偶尔在他情绪波动时,会逸散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与寒意。他看她的眼神也越发复杂深沉,有时是冰冷的审视,有时是近乎贪婪的凝望,有时又会掠过一丝极力压抑的、近似痛苦的挣扎。他待在暖阁的时间在变长,却又常常不发一言,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座压抑着岩浆的活火山。

这样的氛围,让整个梅雪苑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侍女仆役们行事越发战战兢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这一夜,又下起了雪。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到了亥时前后,骤然转大。鹅毛般的雪片在呼啸的北风中狂舞,扑打着窗棂,发出簌簌的声响。天地间一片混沌的银白,将相府内外的灯火都晕染得模糊不清。

暖阁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苏清韫心头的寒意。她拥着锦被靠在床头,毫无睡意。白日里,她因心中烦闷,多用了一盏安神汤,此刻药力上来,头脑昏沉,身体却莫名地紧绷。那些记忆的碎片又开始在眼前晃动,这一次,似乎还夹杂了一些新的、模糊的声音……像是兵刃交击的锐响,凄厉的哭喊,还有……沉重的、令人绝望的钟鸣?

她心口蓦地一悸,血玉微微发热,似乎在抵御着什么,又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就在这时,暖阁外隐约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声音极轻,混在风雪呼啸中几不可闻,但苏清韫此刻精神异常敏感,竟捕捉到了那丝异样——是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金属轻擦的微响,还有远处似乎有短促的呼喝声传来,又迅速湮灭。

她的心骤然提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梅雪苑的戒备森严她是知道的,沈屹川亲自布置的北境精锐日夜巡逻,等闲不可能出现骚乱。除非……

她强撑着起身,脚步虚浮地挪到窗边,将窗纸润湿一个小孔,向外窥去。

夜色深沉,雪光映照下,庭院里的景象影影绰绰。只见回廊、假山、月洞门等暗处,似乎比平日多了许多沉默的黑影,如同蛰伏的兽,气息凌厉。远处苑门方向,似乎有火光一闪而逝,很快又被风雪吞没。

真的出事了!

是有人硬闯相府?还是……府内生变?

苏清韫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是谢珩的仇家?还是……冲着她来的?她这个身份不明的“柳如烟”?

一瞬间,无数混乱的念头涌上心头,恐惧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后退,想躲回床榻,将自己藏起来。可脚步刚动,另一个念头却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机会!

混乱,或许是打破这牢笼的唯一机会!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战栗,既兴奋又恐惧。她不知道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甚至不知道逃离这里后能去哪里。但“离开”这个念头本身,就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点微光,带着无法抗拒的诱惑。

她猛地转身,不再犹豫,快速扫视暖阁。她需要一些东西……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能防身的东西?或者……能换钱的东西?目光掠过妆台上几件不算特别名贵的首饰(谢珩似乎刻意避免了给她过于华贵或可能引发联想的东西),又掠过衣柜里几件素净的衣裙。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床边小几上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瓶上。那是谢珩某次来,随手放在那里的,似乎是他日常服用的一种宁神药丸。瓶子很普通,但瓶底有一个极小的、不起眼的相府徽记。或许……能有点用?

她一把抓过小瓶塞进袖中,又胡乱将几件首饰拢在一起包好。她不敢拿太多,怕累赘,也怕动静太大。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门外廊下异常安静,原本该有侍女值夜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只有风雪声一阵紧似一阵。

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刺骨的寒风立刻卷着雪花灌入,她打了个哆嗦,咬紧牙关,侧身闪了出去。

廊下无人。庭院里的黑影似乎都集中在苑墙和要害位置,对暖阁本身的看护,或许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了短暂的疏漏?抑或是……谢珩自信她绝不敢、也绝无能力离开?

苏清韫顾不得多想,她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一条通向梅雪苑较为偏僻侧门的回廊。那里平日里人迹罕至,守备或许会松一些。

她提着裙摆,赤脚踩在冰冷刺骨的石板上(怕穿鞋发出声响),屏住呼吸,借着廊柱和阴影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风雪迎面扑来,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寒意瞬间浸透骨髓,她牙关开始打颤,身体抖得厉害。

但心中那股逃离的渴望支撑着她。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心跳如擂鼓,仿佛随时会惊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守卫。

转过一个回廊拐角,眼看侧门那黑黢黢的轮廓就在前方不远处。苏清韫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她即将靠近侧门的刹那,异变陡生!

侧门旁边一座假山的阴影里,毫无预兆地窜出两道黑影!动作迅捷如豹,直扑她而来!

不是相府的守卫!他们穿着夜行衣,蒙着面,手中雪亮的短刃在雪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苏清韫骇然失色,惊恐的尖叫堵在喉咙里,身体本能地向后疾退,却绊到了裙摆,踉跄着向后倒去!

电光火石之间,另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以更快的速度拦在了她与那两道黑影之间!

是谢珩!

他不知何时到的,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雪夜中亮得骇人,深处仿佛有幽蓝色的火焰在燃烧!他周身散发出一种狂暴而冰冷的威压,衣袖无风自动。

“找死!”

冰冷的两个字如同冰碴砸落。

他甚至没有动用兵器,只是抬手,凌空一抓一握!

那两名扑来的黑衣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身形骤然僵在半空,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神色,手中的短刃“当啷”落地。下一瞬,他们的身体诡异地扭曲、收缩,仿佛被一股可怕的力量从内部挤压、碾碎!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了两团爆开的血雾,混合着碎骨烂肉,被狂风吹散在雪地中,只留下两滩迅速被白雪覆盖的暗红痕迹。

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苏清韫瘫坐在地,看着这血腥恐怖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让她连颤抖都忘记了。

谢珩缓缓转过身,看向她。

雪花落在他肩头发梢,他却恍若未觉。暗金色的眼眸锁定在她苍白惊惧的脸上,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后怕,还有一种几乎要失控的、近乎毁灭的偏执。

“你想逃?”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风雪中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苏清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珩一步步走近,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的轻响,却仿佛踩在她的心尖上。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告诉我,”他微微俯身,冰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对上他那双翻涌着骇人情绪的眼睛,“你想去哪里?嗯?”

他的指尖力道很大,捏得她生疼。苏清韫被迫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黑暗,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勇气。

“我……我不是柳如烟!”她用尽力气,嘶声喊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关着我?!那些梦……那些碎片……到底是什么?!”

谢珩的眼神骤然一缩,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力道又重了几分,眼底的幽蓝光芒大盛,周身的气息更加不稳定,狂暴的能量隐隐波动,搅得周围的雪花都改变了飘落的轨迹。

“你是谁?”他重复着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眼神却痛楚与疯狂交织,“你是我的人。是我用尽手段,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人。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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