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梅痕惊梦(2/2)
那些噩梦般的记忆碎片……难道是真实的过去?如果是,那该是怎样惨痛的过往?她和谢珩之间,又到底是什么关系?仇人?还是……
想到谢珩看她时那深沉难辨的目光,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傍晚时分,谢珩照例来了。
他今日似乎有些不同。玄衣上带着外面凛冽的寒气,眉心那点玉印光芒流转不定,暗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压抑着风暴。他一进来,暖阁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他照旧在窗边坐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拿起书卷或望向窗外,而是径直将目光投向她,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审视。
苏清韫被他看得心头发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白天听到的对话和心中的疑窦,让她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今日可好些了?”谢珩开口,声音比往日更低沉些。
“还、还好。”苏清韫低声回答。
“听说你午后去廊下坐了坐?”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清韫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了?是那些侍女禀报的?还是……这苑里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嗯……屋里闷,想透透气。”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谢珩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她所有的伪装,直刺入灵魂深处。苏清韫被他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那些怀疑和恐惧在心底翻滚,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直觉告诉她,现在问,不会有答案,只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
良久,谢珩才移开视线,淡淡道:“春日将至,寒气未退,你身子弱,还是少吹风为好。”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是。”苏清韫垂下眼睫,乖顺地应道。手指却在被下,死死掐住了掌心。
又一阵沉默后,谢珩忽然问道:“近日……可还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苏清韫悚然一惊,倏地抬头看向他。他知道了?他连这个都知道?
谢珩将她瞬间的惊慌尽收眼底,暗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眸底幽蓝光芒一闪而逝。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苏清韫心念电转。否认?似乎瞒不过他。承认?又怕触及他某根敏感的神经。最终,她选择了一个模糊的答案:“有时……还会有些杂乱的光影,看不真切……醒来就忘了。”
“忘了好。”谢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苏清韫感到一阵寒意,“无关紧要的幻象罢了,不必理会。静心养好身子才是正理。”
无关紧要的幻象?
苏清韫心中冷笑,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谢珩又坐了片刻,似乎有些心神不属,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着,节奏凌乱。他体内那股融合后的力量似乎有些躁动,让他周身的气息都显得不稳定。
忽然,他站起身,走到床榻边。
苏清韫紧张地看着他靠近。
他伸出手,却不是碰她,而是悬在她心口上方寸许之处。那里,血玉正静静散发着温润热意。谢珩的掌心,隐约有淡金与幽蓝交织的光芒流转,与血玉的能量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苏清韫感觉到心口微微发热,血玉似乎跳动了一下。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这外来的力量轻轻拨动了。
谢珩闭了闭眼,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近乎痛苦的神色,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没什么,”他退后一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血玉运转正常,你恢复得不错。”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外走去。
“谢相!”苏清韫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谢珩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苏清韫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她心中许久、却一直不敢问的问题:“我……我什么时候,能出去走走?我是说……离开这个院子,去看看外面?”
谢珩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逆着门口的光,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外面风大,”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违逆的决绝,“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拂袖而去。
暖阁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苏清韫怔怔地坐在床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只觉得浑身冰冷。
哪里都不准去。
这句话,彻底打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这不是保护,这是囚禁。
而她,这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囚徒,究竟要被关到何时?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黑暗吞噬。庭院的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进这间温暖却窒息的暖阁,也照不亮她眼前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只有心口那枚血玉,依旧散发着恒定不变的微温,仿佛是她与这个冰冷世界、与那个神秘莫测的男人之间,唯一真实而诡异的联结。
夜还很长,而困于迷雾与牢笼中的“柳如烟”,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她必须知道真相。无论那真相有多么残酷。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