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心狱回响（2/2）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濒死的低吼，终于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迸发出来！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了身旁坚硬的红木桌案上！

“砰——！”

一声闷响！整张厚重的桌案剧烈一震！案面上摆放的笔架、砚台、以及沈屹川清晨送来的那份密报，齐齐跳起，又哗啦啦散落一地！坚实的红木桌面，以他拳头落点为中心，瞬间蔓延开一片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被这一拳彻底引爆，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怒涛，轰然扩散！墙壁上的字画被震得簌簌作响，炭火盆里的火焰被彻底压灭，连窗外滴落的冰凌水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扼断！

床榻上，苏清韫心口那枚血玉，仿佛感应到了这狂暴情绪的冲击，光华骤然一暗，随即又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她苍白的面容上，那一直微蹙的眉心，似乎更紧了一分，长睫也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沉眠中，也感受到了这股源自同一枚血玉、同一份羁绊的……剧烈痛苦与风暴。

谢珩喘息着，缓缓收回砸在桌案上的手。拳峰处，玉白色的皮肤完好无损，甚至连红痕都未见，但那坚硬的红木却已龟裂。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看着指节处仿佛还残留着的、砸碎某样无形之物的触感。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重新靠回椅背。

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眼中翻涌的黑暗风暴也缓缓沉寂，重新化为那片深不见底的、燃烧着暗金余烬的虚无。只是这一次，那虚无之中，仿佛多了一丝再也无法抹去的……裂痕与疲惫。

他抬起另一只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指尖冰凉。

眉心的玉印，依旧传来隐隐的灼痛，与心口血玉的共鸣也未曾断绝。那缕无形的、令人厌恶又无法挣脱的羁绊，依然存在。

但方才灵魂深处那场无声的风暴，似乎也并非全无“成效”。

它摧毁了一些东西——比如，他那试图彻底冰封、漠视一切的、脆弱的心防外壳。

也……逼出了一些东西——比如，那被他深埋的、连自己都恐惧面对的、混乱而真实的……内心。

谢珩缓缓放下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阳光依旧刺眼，梅枝上的积雪正在加速融化，露出底下遒劲黝黑的枝干，与那几朵在消融冰雪中显得愈发孤艳凄绝的殷红寒梅。

良久，一丝极淡、极冷、却仿佛带着某种尘埃落定般决绝的弧度，在他毫无血色的唇边，缓缓勾起。

既然冰封已碎，心狱回响。

既然避无可避，斩之不绝。

那便……面对吧。

面对这由恨起始、以血交织、于毁灭中共鸣、在绝境中凝结的……扭曲孽缘。

面对这个躺在这里、心口嵌着两人心血与过往、仿佛已成为他一部分命运诅咒的……女人。

也面对……那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与恐惧的、真实的……自己。

窗外的滴答声重新响起，更加急促，仿佛融雪加速。

暖阁内，破碎的药碗与散落的文书静静躺在那里，无人收拾。

一场无声的风暴暂时平息，留下的，是更加破碎的现状，与一个……或许即将做出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之抉择的、危险而混乱的灵魂。

心狱回响，终有尽时。

只是那尽头，是彻底的毁灭，还是……另一场更加惨烈的涅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