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祭台风雪（1/2）

马车碾过最后一段崎岖的山道，在绝对的死寂中停下。厚重的车帘被掀开，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更加细密坚硬的雪粒，如同冰砂般劈头盖脸地打来。苏清韫被两名黑衣死士毫不留情地拖拽下车，沉重的符文镣铐在冰冷空气中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眼前，是西山深处一片被人工强行开辟出来的巨大平台。平台中央，那座高达十余丈、由陨铁与青铜构成的引星台，如同从地狱深处探出的狰狞巨爪，撕裂沉沉的夜幕，直指漆黑无星的天穹。台身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散发出幽幽的暗紫色光芒，如同巨兽皮肤下缓缓流动的毒血，透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邪异与不祥。

高台之下，便是那占据了几乎整个平台地面的“归元阵”。即使在深夜，阵图也清晰可见。星辰砂与秘银勾勒的纹路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八十一处能量节点上镶嵌的宝石与法器，正按照某种诡异的韵律明灭不定，将驳杂而强大的能量光晕投射到空气中，形成一片氤氲扭曲的光雾。空气中那股混合了金属、硫磺、奇药与纯粹能量的刺鼻气味，在这里浓郁到了极致，吸入口鼻，仿佛连肺腑都要被灼伤、冻结。

阵法最中心，那个留空的“归元鼎炉”之位，此刻已不再空荡。地面上那个繁复的阴阳双鱼图案，在周围能量节点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旋转。阴鱼眼和阳鱼眼处的两个凹坑，边缘符文流转，散发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吸力。

平台四周，矗立着数十根高大的、铭刻着镇压与束缚符文的石柱。石柱之间，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禁军身影，甲胄在黯淡的能量微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如同沉默的幽灵，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更远处，影影绰绰，是更多隐匿在黑暗与风雪中的守卫与术士。

这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只为吞噬特定祭品而存在的祭坛。宏伟，精密，却散发着最纯粹的恶念与冷酷。

苏清韫被拖拽着，穿过冰冷湿滑的阵图边缘，走向那个阴鱼眼的凹坑。每走一步，脚踝上的镣铐都带来刺骨的冰寒与沉重的牵绊，试图冻结她体内那缕正在顽强运转的新生暖流。但她心口那点燃的“心火”，却在踏入这片区域的刹那，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燃烧得更加冰冷而清晰，帮助她抵御着外界无处不在的威压与恶意。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面无表情的禁军，掠过阵图边缘紧张忙碌的工匠与术士，最终，落在了平台前方一处临时搭建、却又气势威严的高台之上。

那里，皇帝身着繁复的玄黑金线祭服，外罩明黄龙纹大氅，头戴十二旒冕冠，正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御座之中。吴公公与数名重臣、内侍躬身侍立两侧。皇帝的面容在冕旒的阴影和远处阵图光晕的映照下，显得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盯紧了猎物的猛兽，又像是沉浸在自己即将成就的伟业幻梦中的狂信徒，死死地盯着被押送而来的苏清韫，以及……她身后那条通往北境的、风雪弥漫的道路。

他在等。等另一个祭品的到来。

苏清韫被按着，强行盘膝坐在了阴鱼眼的凹坑之中。凹坑的边缘立刻升起一圈暗金色的光幕，将她笼罩在内。光幕并不隔绝视线，却带来一种更加沉重的、全方位的压制感，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将她牢牢钉死在这个位置。同时，一股阴冷而精纯的阵法之力，开始从身下的凹坑中缓缓渗出，如同无数细小的根须，试图钻入她的身体，探查、引导，并为稍后的“抽取”做好准备。

她闭上眼，不再看皇帝，也不再看周围森严的守卫与诡异的阵法。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沉入那缕淡金色的“心火”之中。

体内的情况依旧糟糕。镣铐的封印之力、阵法的探查之力、以及方才马车中心口烙印传来的狂暴余波，依旧在她体内冲撞、纠缠。但在“心火”的梳理与统御下，这种混乱似乎被约束在了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暖流（或者说，是经过“心火”淬炼后的新生力量）的运转虽然艰涩，却异常稳定，甚至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反向“消磨”和“适应”着外界的压制。

她能感觉到，身下阵法传来的那股阴冷力量，正在试图勾动她心口的烙印，勾动她神魂中与谢珩的契约联系，甚至……勾动她体内那些玉璜残存的淡金色灵性。这感觉令人作呕，仿佛被冰冷的毒蛇舔舐灵魂。

但她没有抗拒，反而刻意放松了一部分戒备，任由那阵法之力更加深入地探入。只是，在阵法之力触及她心口烙印裂痕以及神魂深处“心火”光点的瞬间，她集中全部意志，将“心火”的微光，悄然附着了一丝上去。

这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极其隐蔽的“标记”与“反向感知”。她要借着这阵法之力，去“看清”这座大阵的脉络，去“感知”皇帝真正的意图，甚至……去“触碰”那个正在赶来的、与她命运相连的另一半祭品。

风雪愈发狂烈，打在引星台冰冷的金属表面，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声响，如同万千冤魂的叩击。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平台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钦天监正与工部大匠不断低声向皇帝汇报着阵法的准备情况，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模糊不清。禁军们的呼吸似乎都放轻了，唯有甲胄在寒风中最轻微的摩擦声，透露出他们内心的紧张。

皇帝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北方的那条山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透露出一种混合了期待、焦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终于，在距离玄枵荧惑之夜预计的时辰还有不足一个时辰的时候——

北方的风雪深处，传来了异样的声响。

不是马蹄，也不是车轮。那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混乱、仿佛混合了金属断裂、冰块崩碎、火焰爆燃以及……野兽低吼的奇异轰鸣！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

平台上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望向那个方向。禁军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术士们开始低声吟唱，加固着阵法与平台的防御。

皇帝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冕旒的玉珠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碎响。他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来了！

风雪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粗暴地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数名如同被巨力抛飞、惨叫着坠入山崖或撞在石柱上的禁军身影！紧接着，一辆特制的、由精钢打造却已严重变形、表面覆盖着厚厚冰霜与焦黑灼痕的囚车，如同失控的陨石，从风雪中猛地冲上了平台边缘，在坚硬的石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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