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玉殒魂悸（2/2）

周廷芳等人战战兢兢地守在数丈之外，不敢靠近，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他们能感觉到，谢珩身上那股恐怖的威压虽然内敛了许多，却更加凝实、更加……具有“活性”。仿佛一头沉睡了许久、刚刚苏醒的洪荒凶兽，正在适应着新的身体与环境，随时可能暴起发难。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谢珩眉心那枚玉璜印记，此刻已经彻底实质化，如同一枚真正的、镶嵌在他肌肤上的淡金色玉片，边缘甚至隐隐有血色纹路蔓延，与苏清韫肩头那个“珩”字烙印，有着某种诡异的呼应。

“周院正……”一名钦天监官员声音发颤，“谢相他……算是‘醒’了吗？可陛下那边……”

周廷芳面色铁青，死死盯着棺椁。谢珩是“醒”了，但眼前这个存在，还能算是原来的谢珩吗？那眼神中的冰冷与空洞，让他感到发自灵魂的寒意。而且，按照陛下的计划，谢珩应该是被“引导”着，在特定时刻、特定状态下苏醒，以便配合西山的大阵。可现在……

就在此时，一直如同雕像般的谢珩，忽然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灰白色的眸子，准确地“望”向了周廷芳的方向。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那一眼，却让周廷芳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算计，在那双非人的眼睛注视下，都无所遁形。

紧接着，谢珩那许久未曾开合的嘴唇，极其僵硬地、极其缓慢地，翕动了一下。

一个干涩得如同沙石摩擦、却又清晰无比地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西……山……归……元……”

“她……在……哪……”

周廷芳骇然失色！谢珩不仅“醒”了，竟然还直接感知到了西山的计划，甚至……在询问苏清韫的下落！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和控制！

“谢相……”周廷芳强压住心头的恐惧，试图用言语安抚，“陛下对您关怀备至，特意……”

“回答。”谢珩的声音陡然转冷，虽然依旧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口吻。密室内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又被一股无形的热浪瞬间蒸腾成白雾。

周廷芳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他知道，任何谎言在此时都是徒劳的。

“苏……苏姑娘，在京中……休养。陛下……陛下即将在西山举行大典，届时……或会请谢相与苏姑娘一同观礼……”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将献祭说得委婉。

“观礼……”谢珩重复着这两个字，灰白色的瞳孔深处，那点淡金色的星芒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寒光！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冰火之力，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咔嚓——！”

玉棺表面，一道清晰的裂痕骤然出现！周围的加固法阵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不好！快退！”周廷芳嘶声大喊，与几名钦天监官员连滚爬爬地向后退去。

棺椁之中，谢珩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那只玉白色的右手。手指僵硬地弯曲，仿佛要抓住什么虚无的东西。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京城的方向，灰白色的眼底，翻涌着毁灭的怒意，与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绝望的焦急。

“等我……”

这一次，不是灵魂深处的叹息，而是他干裂的嘴唇，艰难吐出的、两个清晰无比的字。

玉殒于京，魂悸于北。

无形的弦，已然绷至断裂的边缘。而执棋的皇帝，或许尚未意识到，他精心布置的祭坛上，即将被献祭的，恐怕不只是两颗棋子，还有他自己，以及……整个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