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裂痕（2/2）

“臣，遵旨。”冯阁老深深躬身。

皇帝最后看了一眼苏清韫。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脸色惨白，眼神却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要将那无形的命运瞪穿。他不再多言，转身，在侍卫的簇拥下，离开了石室。

沉重的木门再次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苏清韫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化作了一尊冰雕。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双骤然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的手，泄露了她内心滔天的巨浪与近乎毁灭的恨意。

认命？

不。

她缓缓松开手，摊开掌心，看着那几点殷红的血珠。然后，她抬起手，将那带血的手指，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心口——隔着衣物，按在那枚冰火烙印之上。

几乎是同时，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都要清晰的共鸣，如同跨越了千山万水的无形雷霆，狠狠撞入她的意识！不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一道冰冷、暴怒、带着无尽痛楚与毁灭意志的嘶吼！

是谢珩！他在经历着什么？！是皇帝所说的“蜕变”接近完成，还是……他也感应到了方才的威胁与绝望？

心口的烙印骤然变得滚烫，仿佛被那遥远的共鸣点燃！神魂深处的玉璜碎片疯狂旋转，爆发出刺目的淡金色光华！方才服下的、被刻意压制了药性的宁神汤药，在这内外交攻的剧烈冲击下，瞬间失去了所有作用！

“噗——”苏清韫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这一次，鲜血中冰蓝与炽白的光晕更加明显，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淡金色！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意识在剧痛与那狂暴共鸣的冲击下，彻底沉入黑暗。

只是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冰冷、沙哑、却异常清晰，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毁灭性的决绝：

“——等——我——毁——了——这——一——切——”

***

北境，密室。

玉棺周围的监测法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嗡鸣，数道阵纹因为承受不住内部陡然爆发的能量冲击而崩裂、黯淡！整个密室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玉棺之内，谢珩的身体表面，骤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冰裂又似火焰灼烧的诡异纹路！眉心那枚玉璜印记金光大盛，几乎要透体而出！一股混合着极寒、极热、以及某种亘古星辰般荒凉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从棺椁中汹涌而出！

周廷芳和几名钦天监高手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骇然！

“快！加固阵法！压制！不能让他现在醒来！”周廷芳嘶声吼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但已经晚了。

棺椁之中，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睛，在浓郁到化不开的金光与冰火交织的纹路中，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焦距，没有情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冰冷混沌。

而在他睁眼的刹那，遥远的京城，诏狱石室中，昏迷的苏清韫心口那枚冰火烙印，骤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如同冰面破碎般的裂痕！一缕混合着淡金、冰蓝与炽白三色的奇异光丝，从那裂痕中悄然溢出，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没入她的心脉深处。

与此同时，她神魂深处那些疯狂旋转的玉璜碎片，其中一枚最核心的、裂痕最深的碎片，发出了最后一声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哀鸣，然后……

彻底地，碎裂成了更细微的粉尘。

玉碎，痕裂。

真正的风暴，已然在两人灵魂深处，同步降临。而那连接着生、死、恨、爱，以及无尽毁灭意志的契约之弦，在绷紧到极致后，终于……发出了第一声不堪重负的、预示着彻底崩断或……涅盘重生的——

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