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裂痕（1/2）
皇帝踏入诏狱的那一刻，这座深埋地底、终年不见天日的牢狱，仿佛连空气中凝滞的阴冷与绝望都为之颤抖。明黄色的龙袍在幽绿与昏黄交织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也格外……格格不入。随行的御前侍卫手持明晃晃的刀戟，肃然分列两侧，将原本就狭窄的通道衬得更加逼仄。
冯阁老躬身在前引路，额角有着细密的汗珠，并非因为炎热，而是源于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皇帝脚步沉稳，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紧闭的牢门，仿佛在巡视自家的库房，而非人间炼狱。
最终，他们停在了那间特殊的石室门前。厚重的包铁木门无声滑开，室内情景映入眼帘。
比冯阁老上次来时，又多添了几分“精心”。软榻铺着更厚的锦褥，炭火烧得恰到好处，驱散了石壁的寒意。甚至角落还摆了一盆半死不活的、用以“点缀”的耐寒绿植。苏清韫半倚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实的锦被，长发被梳理得整齐，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素银簪固定。脸色依旧是病态的苍白，但似乎因为今日的特殊，被宫女用极淡的胭脂在颊边扫过，勉强盖住了死灰之气，却更添一种虚假的、易碎的柔弱。
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青黑的阴影，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无知无觉。只有搁在锦被外的那只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着，透露出内心并非全然的平静。
皇帝缓步走进石室，在距离软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种深邃难测的目光，静静打量着榻上的女子。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掠过她苍白的脸，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肩膀，最后落在那只露出锦被的、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上。
石室内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哔剥声，以及门外侍卫们压抑的呼吸声。
“抬起头来。”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在寂静的石壁间回荡。
苏清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然后，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皇帝看到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恐惧、哀求，甚至没有强烈的恨意。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深潭般的疲倦，与一种……近乎燃烧到尽头后、只剩冰冷余烬的绝望。但在那绝望的最深处，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着，如同冰层下不肯熄灭的星火。
这眼神，让皇帝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极其轻微的不适。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某种卑微却顽固的东西，无声凝视、甚至……审判的感觉。
他压下这丝不适，脸上露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笑意，与这阴森的环境和他方才的威压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看来，冯卿将你照料得不错。”皇帝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脸色比之前好看了些。”
苏清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静无波。
皇帝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北境传来消息，谢珩……就快醒了。”他刻意停顿，仔细观察着苏清韫的反应。
苏清韫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心口那枚冰火烙印，仿佛被这个名字刺中，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悸痛。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分辨的情绪涟漪。
“你们之间的那份‘契约’，或者说是……羁绊，似乎比朕想象的还要深。”皇帝踱了一步，靠近了些，目光落在她心口的位置，仿佛能穿透衣物看到那个烙印，“他生死蜕变，你这边便心魂动荡；你濒临绝境，他那边便能量沸腾。真是……奇妙。”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与玩味，仿佛在欣赏两只被丝线捆绑在一起、挣扎不休的珍稀昆虫。
“陛下想要什么？”苏清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清晰。
皇帝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朕想要的，你很清楚。‘星垣’的秘密，你们身上这份奇妙蜕变的力量本源。朕给你，也给谢珩，一个机会。”他声音压低，带着蛊惑，“十五日后，玄枵荧惑之夜，朕将在西山引星台，行‘归元’大典。届时，需要你二人……亲身参与。”
亲身参与？苏清韫心中冷笑。是亲身献祭吧。
“若你们‘配合’，朕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们一丝残魂，甚至……了却你们的一些心愿。”皇帝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又仿佛透过她，看向了遥远的北境，“比如，苏家的清白，谢珩的权位……”
“若臣女……不配合呢？”苏清韫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皇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如刀：“不配合？”他缓缓重复，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残忍，“那么，朕就只能用些‘不太舒服’的法子，强行抽取了。比如，用‘问心露’彻底洗去你的神智，让你变成一具只会本能反应的躯壳；或者，用‘归元阵’的力量，将你和谢珩的神魂一点点碾碎、炼化……过程会很漫长，也很痛苦。当然，你们最终都会‘配合’的，因为到那时，你们已经不再是自己了。”
他向前倾身，几乎凑到苏清韫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苏清韫，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从你父亲窥探‘星垣’之秘，从你和谢珩立下那可笑的契约开始，你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认命吧，至少……能少受些苦。”
说完，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仿佛刚才那番恶毒的耳语从未发生过。
“冯卿，”他转向冯阁老，“剩下的日子，好生‘准备’。朕要她在那一夜，处于最好的‘状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