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星阁对弈（2/2）

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滔天的恨意，让苏清韫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朕留你性命，带你到此，不是念旧情，也不是为了谢珩。”皇帝的声音将她从眩晕边缘拉回，冰冷而现实，“是因为你身上有朕需要的东西。那枚玉璜，你与它之间的联系，你在荒原的经历，甚至……你和谢珩之间那奇特的契约感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夜色与纷飞雪沫，背对着苏清韫。

“‘星垣’之力，关乎国运，亦关乎长生之秘。北狄蛮王不惜以身饲魔，所求不过皮毛。朕乃天子，自有天命，但若能掌此伟力，涤荡寰宇，延祚国本，乃至窥得一丝仙机……亦是我大周之福，苍生之幸。”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炙热的渴望。长生？国运？仙机？苏清韫心中冷笑，原来这位陛下，所求如此之大，如此之妄！

“苏清韫，”皇帝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与诱惑，“交出玉璜的全部秘密，告诉朕如何安全地引动和运用其中的力量，详细说出荒原所见所感，尤其是那‘噬星之影’的本源信息……朕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安稳度日，甚至……可以考虑，重新查证苏家旧案。”

威逼，利诱，甚至抛出为苏家翻案的诱饵。

苏清韫跪在柔软的地毯上，却感觉如同跪在针毡火海之中。交出去？将可能是父亲用性命守护的秘密，将可能蕴藏莫大风险的力量，交给这个导致苏家满门覆灭的元凶？让他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和霸权？

不，绝不。

可不交，下一刻，她可能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观星阁内，像无数触怒天威或身怀秘密的人一样，尸骨无存。

她缓缓地，再次伏低身体，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恨意与虚弱而微微颤抖，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陛下……天威浩荡。然臣女……确实不知玉璜隐秘，亦无力勘破星垣玄机。荒原所见，唯有邪秽恐怖，九死一生。先父之冤……臣女只求真相，不敢妄求天恩。陛下……明察。”

她选择了最危险的一条路——拒绝。以不知为名，行抗拒之实。

阁内瞬间陷入死寂。炭火盆里的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皇帝站在原地，俯视着地上那单薄却挺直不肯弯曲的背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风暴在无声汇聚。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听不出喜怒：

“好，很好。不愧是苏正庭的女儿，也不枉……谢珩对你另眼相看。”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恢复了那副平淡的神色。

“既然你‘不知’，那便留在这观星阁‘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说。”

他拍了拍手。

吴公公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梯口。

“带她下去。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皇帝吩咐道，目光却依旧落在苏清韫身上，“苏姑娘，这观星阁清静，正适合……观星，也适合，想清楚自己的路。”

苏清韫被吴公公搀扶起来。她最后看了一眼御案后那个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男人，然后垂下眼帘，转身，一步步走向楼梯。

背脊挺直，脚步虚浮，却带着一种决绝的、近乎殉道般的姿态。

她知道，从她拒绝的那一刻起，她与皇帝之间，便再无转圜余地。等待她的，将是更加严密的囚禁，或许还有……更“有效”的、让她开口的手段。

但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要。

比如真相，比如父亲用生命扞卫的原则，比如……绝不能将可能毁灭一切的力量，交到野心与贪欲之手。

风雪依旧敲打着观星阁的窗棂。

阁楼顶层，皇帝独自坐在御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那空荡荡的锦盒，眼神幽深，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而楼下囚室，苏清韫重新被锁入那间冰冷的屋子。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唇边溢出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血腥与冷笑的弧度。

棋局，才刚刚开始。